掌律長老極其謹慎地斟酌著詞句:「舊檔案里,確實是這麼鐵證如山地記載著的。」
只見那赫然畫在一張灰白靈紙之上的詭異陣圖——中央處,赫然是正統至極的師徒傳道契至高主紋;而在那主紋的外圍,極其陰險地強行疊加了整整三層詭異可怖的私契邪紋!其中最令人觸目驚心的一處,甚至極其囂張地刻著獨屬於謝停霜名字的偏印!
而整張陣圖最扎眼、最令人不齒的,莫過於陣圖的最核心陣心處!
在那個邪惡的陣心深處,極其驚悚地用太古禁術,死死封存著一縷烏黑柔順的女子黑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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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停霜在清清楚楚看到那一縷女子黑髮的剎那,周身的殺氣瞬間轟然暴漲到了極致!那一雙清冷雙眸里的溫度,驟降到了冰點!
可偏偏作為當事人的聞人燼,卻僅僅只是漫不經心地湊近看了兩眼:
「喲?這,就是當年你們問天宗,把我給定性為『欺師滅祖、大逆不道』的核心罪證了啊?」
掌律長老顯然知道今日這百年舊案正在迎來驚天翻盤,回答得字字句句皆是冷汗直流:
「啟稟魔尊。當年的終審判詞明確認為,此張陣圖,意在背著仙尊,強行私改尊卑有別師徒傳道契,試圖將二位的靈識,乃至生死至高印,強行生生死死霸道地綁在一起……」
聞人燼捏著下巴仔細打量了半晌,忽然若有所思地沉吟了一聲:
「唔。聽這霸道陰險的作風,倒確實挺像本尊后來能幹得出來的荒唐事兒啊。」
謝停霜倏地扭頭看向她。
「害!開個玩笑罷了!」
聞人燼連忙舉手告饒,收斂了那副吊兒郎當的神色:
「——後來那個強行把你給綁在一起的【燼心契】,那確實是本尊失憶前腦子一熱親自折騰出來的,這個罪名,本尊認了!可百年前這張粗製濫造的破圖,咱們可得一筆筆給查個水落石出啊。」
聞人燼從玄黑的袖袍里,極其順手地取出來了一張光潔如新的空白靈紙:
「我說長老,咱們這戒律堂里,如今可還有能夠精準查驗『落筆靈息與習慣』的驗紋石?」
掌律長老微微一愣,連忙點頭:「自然是有的。」
「那行。本尊現場,當著你們的面,重新畫上一遍給你們瞧瞧。」
言罷!聞人燼竟直接提筆!
她並未完全照著那張惡毒的「逆契陣圖」去死板地複製整張圖形,而是極其刁鑽、極其精準地,挑選出了那整張陣圖里最複雜、難度最大的一段太古契紋!
轟——!
一縷熾熱霸道的純黑色靈力順著那飽滿的筆尖瞬間呼嘯砸下!聞人燼落筆的每一處起勢,都極其利落狂放到了極點!中途甚至極其狂妄地不需要換取半點靈力!唯獨在每一筆落款收尾的極致節點,那鋒利的筆尖,才會極其自然地向右下方,微微下壓整整半寸!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快如閃電!
畫完之後,掌律長老顫抖著取來了一塊散發著螢光的太古【驗紋石】,將聞人燼剛剛現場畫好的靈紙,與那一張百年前的惡毒原圖,同時重重地壓上了石面!
翁——!
兩道散發著浩瀚氣息的太古靈紋,瞬間在驗紋石上同時漂浮顯現了出來!
從靈力氣息的表面來看,兩張圖紙上留下的氣息,皆是毫無疑問地屬於聞人燼本人!
然而,當驗紋石將靈紋的運行軌跡,極其嚴苛地拆解到每一絲極其微小的細節處時,那雲泥之別的致命區別,瞬間極其震撼地展現了出來!
——只見聞人燼剛剛現場揮毫落筆的全新陣紋上,每一次轉折與起勢,皆是極致霸道地【先壓凌厲劍息】,而後才極其順暢地【引入狂暴魔息】!
——而那一張被封存了整整一百年的所謂『逆契原圖』,其靈力的運行邏輯,竟然徹底顛倒了過來——是【先走魔息】,而後才極其彆扭地【強行疊加劍息】!
掌律長老的臉色在瞬間一片慘白:「這,這究竟是……」
聞人燼斜靠在石案邊,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驗紋石上的軌跡:
「本尊當年,練劍的時間,可比我半路誤入魔道接觸魔息的時間,要早得多得多!自從本尊當年正式成年破境之後,無論是我畫任何複雜的太古陣紋,我骨子裡的潛意識習慣,都絕對是習慣性地【先走清冷劍意】!」
聞人燼嘲弄地翹了翹嘴角:
「——可這張破圖的主人啊,他當年為了陷害我,固然是機關算盡地強行仿造出了我的靈力氣息,但他卻唯獨根本就不懂,我聞人燼究竟是怎麼運轉劍意的。」
謝停霜那深邃清冷的雙眸猛然一凝:「這種刻在骨子裡的起筆習慣,可能通過刻意偽裝來強行改變?」
「若是有心刻意去改,自然是可以的。」
聞人燼自嘲地笑了笑:
「——可若想在畫這種複雜到了極點的太古逆契陣圖的同時,還要事無巨細地讓自己的每一筆起勢都完美裝成另外一個人,這其中的恐怖難度,可比直接提劍把我給當場殺了,還要高出百倍不止啊。」
此時此刻,被這冰冷鐵證嚇得冷汗直流的掌律長老,早已瘋了似地在周圍的木匣里狂亂地翻找出了百年前少年聞人燼在問天宗留下的所有手繪陣圖原件!
——少年時期的練劍大陣; ——後來為停霜峰親自布置的護峰大陣; ——甚至是她年僅二十多歲時,第一次替停霜峰修繕過的那一份極其稚嫩的聚靈紋,
一塊塊驗紋石,在漆黑的內庫里極其刺目地接連亮起!
無一例外! 鐵證如山!
百年前少年聞人燼留下的所有陣圖手稿,其運行軌跡,全都是極其驕傲、極其固執的【先走劍息,後走魔息】!
唯獨,只有那一張將她打入十八層地獄的【逆契陣圖】,截然相反!
死一般的沉寂,瘋狂蔓延在諾大的戒律地下內庫里。
過了很久很久,現任掌律長老才極其艱難地咽了一口唾沫,聲音顫抖著開口打破了死寂:
「啟,啟稟仙尊,單憑這,這鐵證如山的一點,便早已足夠向全天下徹底證明,百年前對於聞人魔尊的『筆跡鑑定』,存在著致命的缺漏與栽贓了啊……」
聞人燼懶洋洋地倚靠著冰冷的鐵櫃大門,自嘲地笑道:
「——我說長老啊,你這話說得,可真是夠委婉、夠給你們問天宗留顏面的啊。」
掌律長老渾身一震,極其驚恐地抬起頭來看她。
聞人燼那雙漂亮的桃花眼裡微微閃爍著耀眼的寒芒,開門見山地冷笑了一聲:
「——直接開門見山地說吧。」
「——這張破圖,根本就不是本尊當年畫的!」
轟——!
內庫里的空氣,在一瞬間崩塌破碎!
百年前,那如同一座太古大山般死死重重壓在少年聞人燼身上、讓她背負了整整百年天大罵名與苦難的第二件最核心的「鐵證罪名」……
就這麼,當著如今戒律堂最高掌權人的面,當場徹底粉碎破裂、蕩然無存!
然而,謝停霜那冰冷的視線,卻死死地定格在陣圖中央那一縷受盡折磨的女子黑髮之上。
「把封印這縷黑髮的太古印記,給我強行打開。」
掌律長老哪敢不從,連忙手忙腳亂地解開了外圍的太古禁紋。
謝停霜緩緩伸出纖細如玉的手掌,小心翼翼地將那那一縷早已失去了光澤的黑髮接在了掌心裡。她甚至僅僅只是端詳了半息的時間,便斬釘截鐵地發聲:
「這縷頭髮,根本就不是當年有人強行從我頭上直接拔下來的。」
聞人燼微微一愣,再次湊了過來:「這又能怎麼區分?」
「這髮絲之上,沾染著乾涸的養劍油。」
謝停霜將那一縷髮絲極其細緻地放置到了刺目的石燈之下。
只見在那髮絲極其隱蔽的一小截末端之上,極其微弱地沾染著一絲乾涸了整整百年光陰的淡銀色油痕。
「停霜劍早年間極度嬌貴,我習慣用這種獨有的養劍油去溫養劍身。每當我在停霜峰更換舊劍穗時,偶爾便會有幾根散落的髮絲,無意間纏繞粘連在替換下來的舊劍繩之上。」
聞人燼那雙幽深的眼睛死死盯著那淡銀色的油痕:「那些替換下來的舊劍穗,後來,都被收去了哪裡?」
掌律長老早已瘋了似地翻開了當年物證的龐大目錄!
極其迅速地,他在其中某一頁里,找到了極其諷刺的一行冰冷記錄——
【停霜峰清理之舊劍穗等私物——由戒律堂統籌收存。】 【收存時間:發生逆契陷害案的前一年。】
把這所有的線索在腦海里瘋狂串聯在一起之後,聞人燼站在原地,半晌,才極其諷刺地哈哈大笑了一聲:
「——哈哈哈哈!真講究啊!可真是夠講究的啊!」
謝停霜痛苦地看向她。
聞人燼那雙漂亮的眼眸里充斥著冷冽至極的嘲弄:
「——這幫老傢伙,為了置我於死地,可真是夠煞費苦心、夠有耐心的啊!他們當年,甚至連跑去你頭上現場拔幾根頭髮的風險都不願意去冒,非得鬼鬼祟祟地跑去戒律堂的舊物庫存里,偷你替換下來的舊劍穗髮絲啊!」
聞人燼伸出修長的指尖,在桌上那張荒誕的陣圖上重重敲了敲:
「——嘖嘖嘖,為了把本尊給天衣無縫地栽贓陷害到底,他們如此不惜代價、費盡心機,當年那個未成年的我,在他們眼裡,可還真是夠值錢、夠讓他們忌憚的啊!」
掌律長老冷汗如雨下,整個人抖得如同一頁廢紙,連頭都不敢抬起半寸。
而謝停霜,卻早已面無表情地將那張龐大的陣圖,翻到了最底部的反面。
只見在那粗糲靈紙極其隱蔽的偏僻角落裡,赫然極其模糊地印著一道極淺極淺的水印。
謝停霜僅僅只是掃了一眼,那周身的極寒氣息便轟然引爆:
「這是,戒律堂內部,專用的絕密靈紙水印。」
掌律長老失魂落魄地接過去核對確認。
短短數息之後,他的面色,徹底死如草灰!
——戒律堂專用絕密靈紙! ——戒律堂私下收存的謝停霜舊髮絲! ——戒律堂第三副陣強行中轉偽造的致命假傳訊! ——再加上,提前被戒律堂高層秘密封存、強行送去毀滅修器的太古留影石!
這百年來龐大紛亂的所有陰謀線索,在這一刻,極其可怕地,全部朝著同一個至高無上的陰暗之地,轟然瘋狂收攏聚集!
而就在這人心震撼的絕頂節點。
原本低著頭凝視著陣圖的聞人燼,指尖無意間摸索到了那陣圖靈紙的夾層縫隙處。那好看的眉毛,極其詭異地微微一挑:
「等等。這紙的肚子裡,似乎還藏著別的東西。」
謝停霜神色一凜,瞬間凝視過去!
只見這一張太古舊靈紙本身,乃是由兩層特殊的薄符在當年強行壓制重疊而成的!而在那兩層符紙的最深處夾層里,隱隱約約似乎封存藏匿著一張更加窄小的絕密紙條!
聞人燼手腕一抖,修長鋒利的劍尖如電般挑開了符紙的邊緣縫隙!
啪嗒!
一塊早已嚴重泛黃髮霉的太古殘簽,順著縫隙,輕飄飄地摔落在了冰冷的桌案之上!
那殘簽之上,沒有任何陰謀密謀的廢話,僅僅,以極其冰冷霸道、高高在上的神明口吻,刻著一行刺骨到了極點的小字——
【承誓者身側,『噬誓骨』,萬不可久留。】
撕拉——!
剎那間!聞人燼臉龐上原本掛著的那些所有的戲謔、玩味與自嘲,在看清這行小字的瞬間,一瞬間,徹底消融蕩然無存!
她緩緩抬起那一雙幽深到了極點、充斥著滔天凶光的黑亮眼眸,冷冷地看向了對面臉色慘白如死的謝停霜。
字字如雷,響徹整座陰暗的地下內庫——
「看來……」
「當年這幫高高在上的神仙老傢伙們,他們真正想要不惜代價聯手趕走打殺的。」
「根本就不是什麼所謂的犯上作亂、悖逆師門的狗屁逆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