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破的太古法符在清冷的燈火下微微發顫,僅僅只剩下了不到三分之一的大小。
符紙四周那被刺目火燒過的邊緣早已一片焦黑斑駁,然而最中央那兩行血色的舊字,卻依然清晰易辨到了極點——
【誓火復發。】
【速來寒泉。】
而在那兩行小字的正下方,赫然鐵證如山地重重壓蓋著獨屬於謝停霜的至高身份靈紋。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就來天天看小說,𝗍𝗍𝗄.𝗍𝗐超靠譜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聞人燼修長白皙的指尖將那一枚沉甸甸的殘符拈了起來,在眼皮底下仔細打量了片刻,忽然極輕地自嘲低笑了一聲音:
「嘖。字數倒是挺簡短,可這算計人心的事情,卻被他們給安排得真是夠面面俱到、天衣無縫的啊。既知道我師尊誓火纏身、生命垂危;又極其精準地算準了你當時正身在寒泉絕壁;甚至,還萬分清楚在那種火燒眉毛的危急關頭,只要動用你這高高在上的至高靈紋來召喚我,我聞人燼,就絕對會不顧一切地拔腿就跑過去。」
謝停霜面色慘白如紙,緩緩伸出冰涼的手掌:「給我。」
聞人燼極其順從地將殘符遞了過去:「停霜仙尊看出了什麼名堂?」
謝停霜修長纖細的指腹,久久地停留在落款那一枚清冷的靈紋邊緣,聲音緊繃到了極點:
「這上面,流轉著獨屬於我的至高靈力。」
佇立在旁邊的守閣弟子臉色瞬間大變!
然而作為當事人的聞人燼,卻依舊冷靜自若到了極點,根本沒有急著妄下定論:
「如果是動用了你的真實靈力,那這東西,又能從你身上的哪些地方,被外人暗中截取到?」
謝停霜死死凝視著殘符,冷冷沉思了片刻:
「我早年間在外斬妖除魔留下的舊符咒、停霜劍遺失的舊劍穗、甚至是宗門檔案庫里留存的宗印副紋,只要是有心之人,皆有可能從中收集到足夠的靈力餘溫與氣息痕跡。倘若對方懂得極高深的太古『複製靈紋』之法門,便可移花接木,將其憑空強行轉印到這封致命的傳訊符之上。」
聞人燼挑了挑眉:「所以,單憑這上面的靈力,依然不能直接判定,這是你當年親手發給我的。」
「絕無可能是我親手所發。」
聞人燼順手將那一本《轉訊存底》重新翻開,將「初九」那三條觸目驚心的陣路流轉記錄,與這一張剛出土的殘符,緊緊擺在了同一排:
「——起陣源頭在戒律堂第三副陣;接收端走的是停霜峰親傳令;而傳訊的正文裡,更是天衣無縫地蓋著你這堂堂仙尊的獨有靈紋。嘖嘖,當年下大棋做這件事情的人,至少提前幾年甚至十幾年,就在私底下背著咱們,默默謀劃準備過了啊。」
謝停霜清冷的目光,瞬間如萬年冰刺般落在最後那一行極其隱秘的「季」字審核簽印上:
「季懷川。當年唯有他,曾有權限名正言順地大量接觸過停霜峰的絕密舊檔。」
聞人燼修長的眼睫微抬:「什麼時候的事?」
「在她將你正式逐出師門以前。」謝停霜周身散發著刺骨的極寒劍意,「當年他曾親自負責問天宗各峰的戒律覆核大權。凡是親傳弟子的私密名冊、傳訊至高權限、乃至歷代封存的舊物檔案,他皆擁有直接翻閱調取的滔天特權。」
聞人燼極輕地低嘖了一聲:「嘖,這老小子的手伸得挺長,權限可真是不小啊。」
她一邊說著,一邊斜眼看了看謝停霜那早已冰冷如霜雪般的絕美臉龐,忽然伸出修長的指尖,將那張沉甸甸的殘符往自己這邊溫柔地挪了挪:
「——我說停霜仙尊啊,你可先別急著把自己給氣得肝疼。眼下,這至少向天下人鐵證如山地證明了一件事,不是嗎?」
謝停霜長睫微顫,深深地看向她。
聞人燼那微微上揚的唇角邊,依然掛著一抹極其驕傲而隨性的恣意笑意:
「——這證明,百年前那個被打得遍體鱗傷的我,當年,真沒在你們問天宗那幫老傢伙面前,信口雌黃地憑空捏造那一封致命傳訊啊。」
聞人燼挑了挑眉,那黑亮的雙眸里亮如星辰:
「——看吧。這,已經算得上是我們今天大清早,迎來的第一件可喜可賀的大好事了。」
謝停霜的眼眶在一瞬間徹底通紅,聲音啞得令人心碎:
「可你當年,在寒泉絕壁邊,歇斯底里地向我重複強調了那麼多次,」
「我知道。」聞人燼極其平靜地打斷她。
「可我當年,卻連你半句話,都沒有真正聽進去過!」
痛苦的罪惡感如潮水般將謝停霜徹底淹沒。
聞人燼就這麼微屈著修長挺拔的身子,撐著粗糲的沉香木桌沿,緩緩貼近了她幾分。那幽深的桃花眼直勾勾地逼視著謝停霜的瞳孔:
「——我說,停霜仙尊啊。」
「什麼?」
「——你要是再用這種看受害者、看可憐蟲一樣的眼神看著我,本尊可真要忍不住懷疑,你是不是準備趁著今天這大好時光,把我當年在寒泉邊死活等不到的那一百句『對不起』,一口氣全給我一次性補完啊?」
謝停霜那如畫般的眉心,極深地輕輕一蹙。
聞人燼灑脫地低笑了一聲音,極其順手地將那太古殘符重新裝回到了封印玉匣之中:
「——行了,省省吧停霜仙尊。這百年前的陳年舊帳比這山還厚,你一日兩日是絕對算不完的。況且,如今這個徹徹底底失憶了的我,聽你在這裡對我說再多的委屈與懺悔,我這心裡,反倒是替百年前那個可憐巴巴的我自己,感到虧得慌呢。」
謝停霜微愣:「為什麼覺得虧?」
聞人燼瀟灑地聳了聳肩,自嘲地翹了翹嘴角:
「——以前那個深愛著你、一腔熱血的我,哭著喊著苦苦等了你整整一百年,卻到死都連你半句好話、半句相信都沒能聽見;而現在這個把一切都給忘得乾乾淨淨、壓根就不愛你了的我,這才剛剛失憶了區區兩天,倒好,這些遲到了整整一百年的溫柔與悔恨,全一股腦兒地輪到我這不相干的人來享用了啊。」
說完了這一句極其扎心卻通透到了極點的話,聞人燼自己先沒心沒肺地低聲笑了出來。
然而,對面的謝停霜,卻徹底僵硬在原地,半晌都沒能接得上海半句話。
聞人燼眼見這氣氛又被自己給不小心聊崩了、再次沉悶了下來,當即伸出修長的指節,漫不經心地敲了敲書案上那一疊疊冰冷的戒律舊檔:
「——行了。敘舊到此為止。除了這封假傳訊之外,咱們再來說說另外一件關鍵懸案——當年,你們問天宗聲勢浩大地從本尊閨房裡強行搜出來的所謂『逆契陣圖』,那張鐵證如山的原件,如今還好好地活在你們這戒律堂里嗎?」
一旁戰戰兢兢的守閣弟子見狀,趕忙慌亂地連連搖頭:
「啟稟魔尊!當年公開給天下人展示的公開案卷里,僅僅只有拓本存在!至於那張陣圖的太古原件,當年作為至高禁忌惡物被徹底封印,後來隨著一整批廢棄檔案,被秘密移交到了戒律堂的深層地下內庫里了。」
「那內庫,如今還能強行查驗嗎?」
「能是能,但若想破開那裡的太古重封,必須要有戒律堂至高堂主的主印加持方可。」
聞人燼那雙帶笑的桃花眼,極其順理成章地轉過去看向了謝停霜:
「——不知,咱們高高在上的停霜仙尊,在如今這問天宗里,可還有這份讓人奉若神明的天大面子啊?」
謝停霜連一絲猶豫都沒有,霍然拔腿轉身向外邁步:
「——去戒律堂。」
聞人燼那好看的嘴角勾起一抹恣意的弧度:「哈哈!看來這面子,大得很吶。」
問天宗的【戒律堂】,與百年前相比早已有了天翻地覆的巨大變化。宏偉的主殿在百年間轟轟烈烈地翻修過整整兩次,唯獨那藏在後院極深石層下方的舊內庫,卻依舊如同幽冥一般,死寂地停留在歲月的廢墟里。
如今的問天宗現任掌律長老,顯然早已接到了宗主姜歸鶴的飛劍加急傳訊。然而,當他親眼看到一身玄黑魔袍、艷麗無雙的聞人燼隨性跨進門檻的瞬間,那張向來嚴苛肅殺的老臉,還是極度不自然地劇烈抽搐了幾下。
反觀聞人燼自己,卻自始至終自在得意到了極點。
她剛一邁進門檻,甚至都懶得理會那戒備森嚴的陣仗,反倒是饒有興致地抬起眼皮,看了看掛在正堂高牆之上那一根散發著凌厲威壓的粗暴戒尺:
「,喲?這沉甸甸的破木棒子,百年前就這麼大搖大擺地掛在這兒了啊?」
掌律長老極其僵硬地抱拳:「,回魔尊的話,正是。」
聞人燼眨了眨眼,好心地關切問了一句:
「那本尊當年,被你們這破棒子,給狠狠挨打過沒啊?」
掌律長老:「額……」
謝停霜那清冷至極的聲音瞬間傳了過來,冰冷地打斷了她這危險的話題:「聞人燼。」
「害!我就隨口這麼好奇一問嘛。」
聞人燼笑著收回了四處打量視線,無所謂地聳了聳肩:
「——畢竟以前那些皮肉傷的記憶,如今全都給忘得一乾二淨了嘛。本尊總得知道,自己當年究竟是在哪些破地方,吃過這種血虧的呀。」
在這無比詭異又窒息的氣氛下,掌律長老最終還是戰戰兢兢地合力打開了重重封印的深層內庫。
當年轟動天下的「停霜峰親傳逆契舊案」,被冰冷地封存在最深、最陰暗的太古石匣里。當年記載慘案真相的太古留影石原件早已徹底毀壞缺失,如今僅僅只剩下了一份破舊的修器記錄;然而,那一張當年將少年聞人燼一棒子徹底打入萬劫不復深淵的所謂【逆轉傳道契】陣圖原件,卻竟然真的奇蹟般地保留了下來!
沉重的封印木匣被轟然揭開!
可聞人燼卻並未在第一時間伸出指尖去觸碰它。
她就這麼居高臨下地佇立在光影廢墟間,雙臂環胸,挑眉打量了那陣圖片刻:
「這就是當年,從本尊那停霜峰閨房榻下,被你們人髒並獲強行搜出來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