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本尊早就進去過了

  聞人燼也拍了拍袍角,極其自然地跟著站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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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一名太玄宗的太上長老卻瞬間一步橫跨而出,伸手冷冷阻攔道:

  「——魔尊留步!【舊藏閣】乃是我問天宗至高無上的絕對禁地,閒雜人等絕不可踏入半步!」

  聞人燼有些詫異地低頭打量了一下自己:「閒雜人等?指本尊?」

  長老面色冷沉:「自然是指魔尊大人。」

  聞人燼挑眉:「那,本尊以前,難道就沒進去過?」

  那長老臉色頓時陰沉如水,拂袖冷哼:「簡直荒謬!我問天宗至高禁地,豈容你一介魔尊肆意踐踏?自然絕未曾進去過!」

  聞人燼極其順溜地轉過頭去,看向謝停霜:「停霜仙尊,我以前,真就一次都沒偷溜進去過?」

  謝停霜就這麼清冷地佇立在陽光下,認認真真地回憶沉吟了片刻:

  「……偷偷潛進去過一次。」

  諾大的議事大殿,在剎那間陷落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聞人燼頓時樂不可支地笑了起來:「長老,您瞧瞧,這老祖宗留下來的死規矩啊,有時候,確實是不太管用、不太可靠啊。」

  謝停霜卻微不可察地補充了一句:「那一次,你被關禁閉罰得很慘。」

  「……咳,停霜仙尊,這段丟人的陳年舊事,倒大可不必當眾補充得這麼詳細。」

  下首處的沈青蘿終於忍無可忍地偏過臉去,爆發出了一聲極其清脆的噗哧笑聲。

  那名太上長老的臉色徹底黑如鍋底!

  姜歸鶴長嘆了一聲,抬手按下了這場爭執:「讓她同去吧。既然極密舊檔里明確且反覆提到了『噬誓骨』與『承誓者』的因果羈絆,這件事,本就與她休戚相關。」

  在姜歸鶴的親自帶領下,一行人浩浩蕩蕩地朝問天宗最深處的【舊藏閣】趕去。

  在途經停霜峰山腳下的那一條清幽山道時,原本步伐灑脫不羈的聞人燼,腳步卻微不可察地放慢了半拍。

  漫山遍野飄搖的蒼翠竹影、蜿蜒陡峭的冰冷石階、以及空氣中瀰漫著的熟悉冷香。

  她分明覺得,眼前的這一切景象,都是那樣的熟悉、那樣的親切。

  可,那些鋪天蓋地的熟悉感,卻僅僅冰冷地停留在「本尊似乎在哪裡見過」的淺薄層面。

  若是再想順藤摸瓜往更深處去追尋,她的腦海里,除了刺骨的空洞與虛無之外,便再也抓不到哪怕半點有血有肉的過往痕跡了。

  走在正前方的謝停霜極快地察覺到了她的掉隊,駐足回頭:「怎麼了?」

  聞人燼就這麼孤零零地站在山道入口處,靜靜地凝視了漫山竹海片刻:「這裡,就是傳說中的停霜峰?」

  「嗯。」

  「我以前,一直在上面住著?」

  「住了很多年。」

  聞人燼挑眉問:「哪間屋子?」

  「東側那間靠竹林最近的屋子。」

  「冬天,冷不冷?」

  「你向來最是怕冷,屋子裡,我提前為你布下了永不熄滅的地火陣。」

  聞人燼眼底浮現出一抹打趣:「哦?那,當年是誰跑去給我布的陣啊?」

  謝停霜深深地凝視著她:「……是我。」

  聞人燼唇邊緩緩勾起了一抹好看的笑意:「看來,本尊以前在你這裡的待遇,倒真是不錯得很啊。」

  謝停霜收回視線,轉過身去繼續在前面領路,清冷的聲音里夾雜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懷念:

  「你住進來的第一年,嫌棄地火陣的陣火過於乾燥熱烈,自己動手暴力拆過兩次;第二年,你又跑來跟我抱怨雪天出劍練劍手掌凍得發疼,我便又為你加了一重溫和的暖光陣。後來,你——」

  「——停霜仙尊。」

  聞人燼那清亮的聲音,忽然毫無徵兆地在山道後方響了起來,打斷了她的訴說。

  謝停霜的腳步猛然頓住。

  她緩緩轉過身去。

  只見聞人燼依然孤零零地站在那一片茫茫的竹海山道口,嘴角,依然掛著那一抹標誌性灑脫不羈的笑意。

  然而,此刻她那雙黑亮如星辰般的桃花眼裡,卻流露出了某種與剛才那些沒心沒肺的調侃,截然不同的冷靜與深刻。

  她就這麼靜靜地看著謝停霜,聲音平靜而溫柔:

  「——別總是一遍又一遍地,告訴我以前那個我,到底有多好了。」

  謝停霜嬌軀極其微弱地怔愣在原地。

  聞人燼邁開長腿,一步步朝她走了過來,將那略帶啞意的聲音,放得極輕極輕:

  「我知道,你一遍遍事無巨細地跟我提起這些過往,是在拼命地幫我修補那些丟失的記憶;我也很清楚,這些風光或狼狽的過往,全都是我聞人燼自己親手走過的路。」

  她抬起手,用修長優雅的指節,極其輕柔地點了點自己的額角:

  「你說我聞人燼怕冷、說我手賤拆過你的陣法、說我以前是如何沒日沒夜地追在你身後跟著你練劍,只要是你說的,我都全盤相信。」

  謝停霜就這麼清冷地凝視著她。

  「可是啊,停霜仙尊。」

  聞人燼苦笑了一聲,眼神里透出一絲落寞與殘酷:

  「——你每跟我多說一次,我的腦海里,就會憑空多出一個我根本就不認識、毫無實感的陌生人。」

  謝停霜放在身側的指尖,在衣袖下瘋狂地劇烈抽搐!

  「在你的描述里,那個人知道你習慣喝什麼溫度的熱茶、知道你身上哪裡的陳年舊傷最疼、甚至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該理所當然地住在你停霜峰的哪間屋子裡。她,陪著你風風雨雨活了整整一百多年,不論為你做什麼,都顯得那麼默契、那麼順理成章。」

  聞人燼微微抿唇,笑得有些自嘲:

  「我現在,聽你說得越詳細,就越會覺得,現在的自己,像是一個毫無感情的局外人,一直在替過去那個死掉的『聞人燼』,瘋狂補課似的。」

  漫長的山道間,徹底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謝停霜就這麼站在冰冷的風裡,久久說不出半個字來。許久,她才有些啞聲地問道:

  「你,難道不想找回那些屬於你的過去嗎?」

  「——想啊。」

  聞人燼回答得極其利落乾脆,毫無隱瞞。

  「理智告訴我,那些曾經轟轟烈烈發生過的事實、當年究竟是誰設局騙了誰、以及我當年為什麼會被逼得慘遭除名逐出師門,這些轟轟烈烈的大事,你都可以清清楚楚地講給我聽。」

  說到這裡,她稍微停頓了一下。

  那雙漂亮的桃花眼深深地鎖定了謝停霜的眼眸,字字傾心:

  「——至於,我當年在停霜峰上究竟開心不開心,我為什麼會那麼義無反顧地喜歡上你,以及我當年為你粉身碎骨時究竟捨不得什麼,」

  「——這些屬於愛恨的情感,請給我一點時間,讓我自己,一點點去重新想起來。」

  謝停霜衣袖下冰涼的手指,在一瞬間死死地劇烈收緊!

  聞人燼極其敏銳地看清了她眼底的那抹劇痛與壓抑,卻極其溫柔地沒有當場戳破。

  她重新恢復了那副輕鬆不羈的散漫模樣,抬手拍了拍謝停霜的肩頭,笑得肆意而張揚:

  「所以啊,停霜仙尊以後也別總拿以前那個絕世好人的『聞人燼』,跑出來跟我這個現任進行降維打擊似的對比了。人家到底活得比我久、追你的經驗比我豐富,我這剛重新認識你第二天的新人,暫時還真比不過人家。」

  謝停霜深深地凝視著眼前這個活生生、有血有肉的聞人燼,字字千鈞:

  「,我從來,都沒有拿現在的你,和過去的你做對比。」

  「——那就好。」

  聞人燼眉眼徹底舒展開來,笑得風華絕代:

  「本尊這個人啊,打從小勝負欲就奇重無比。這萬一哪天,真在仙尊心裡輸給了以前那個『我自己』,那可就太丟臉、太吃虧了。」

  謝停霜就這麼清冷地佇立在她身前,凝視了她良久良久,最終,極其鄭重地低聲道:

  「,好。我記住你的話了。」

  聞人燼微微一揚眉,眼神里全是打趣:「喲,堂堂天下第一的停霜仙尊,今天怎麼突然變得這麼聽話了啊?」

  「你說得,很有道理。」

  「嘖嘖嘖,真是難得一見的奇景啊。」

  聞人燼爽朗地大笑了起來,轉過身去邁開大步朝前走去:

  「看來,本尊這次慘遭失憶,倒也並非全無好處嘛!以前那個我,死皮賴臉地追了仙尊整整一百多年,估計都從未享受過今天這麼溫柔體貼的好待遇呢。」

  謝停霜佇立在她身後,凝視著那道傲然挺拔的玄黑背影,過了許久許久,才抬起步子重新跟了上去。

  【舊藏閣】那蒼涼巍峨的太古門戶,已然赫然聳立在前方。

  守閣的幾名太上弟子早已提前將外層的浩大禁制全盤開啟。

  然而,就在聞人燼一隻腳即將邁進那古老漆黑的門檻瞬間,她卻忽然極其壞心思地再次停下腳步,轉過頭來看她:

  「——對了。」

  謝停霜停下腳步:「又怎麼了?」

  「本尊剛才,不過只是義正言辭地要求你——別總是在我面前提起以前那個我,對你有多好罷了。」

  說到這裡,聞人燼那一雙漂亮的桃花眼裡,再次毫無預兆地重新燃起了那種謝停霜無比熟悉、又愛又恨的壞笑與挑釁:

  「——可本尊,卻可半點沒說過,不許停霜仙尊,主動告訴我——你以前,究竟是對那個我,有多好啊。」

  謝停霜清冷如雪的絕美面龐,在一瞬間徹底冷了下來!


  「——關於這部分陳年舊事,本尊現在,倒是極其,有興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