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劉賊鼠竄

  沒錯,劉澤清確實是大量的吸收了兩淮·運河一帶的社會閒散人員,那些強盜土匪也確實洗白成了官軍。有些精幹的,還成了劉澤清的家丁呢。

  歷史上明軍不乏從家丁做到總兵的,況且現在也是亂世,依附一個大勢力,並非什麼壞選擇。

  可劉澤清這種老豬狗有什麼值得投靠的?

  你投李自成·張獻忠這種大賊,那我不說你什麼。畢竟李自成如果不是在一片石翻車,那他大概率就是最後一個漢家封建王朝的太祖皇帝。人家是真有統一天下的實力,投他符合時人的眼光。

  此時明朝的道員·知府·總兵等官將投降李自成的不計其數,之前在開封力敵李自成的總兵陳永福,馬上都要投降李自成了。

  如果是投靠李自成,那史稷一句二話都沒有,咱們帶上五千石漕米,徑直去投闖王吧。

  「劉澤清那廝精兵家丁只得數百人,怕是連你都不如,你去投他?況且投他你做什麼?做個哨官?還是家丁的管隊官?」史稷就差拍著孫擒虎的肩膀說,老弟你還得練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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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封不得守備?」孫擒虎的目光中流露出清澈的愚蠢。

  「哈……」對,史稷依舊在高估孫·穆二人的水平。

  孫擒虎他一個打行的頭目,斗大的字不識一筐,他哪裡知道明朝武官的官階次序啊。問他寧南伯、左都督、平賊將軍、援剿總兵是誰,他大概率會回答,我不認識這麼許多人。

  「我這麼同你比吧,守備也有以千戶充任的,權當是個千戶吧。下面百戶、總旗、小旗,這你總知道吧。他劉澤清能保你做千戶?他連個百戶都得上表請封吶。」史稷能說啥?只能解釋咯。

  明朝末年的官職,尤其是武官的官職確實大大的爛授了。包括爵位什麼的,那也是發牌一樣的給。但這種爛授,集中在崇禎十四年後李自成已經把中原攪爛,一直到南明諸帝期間。

  在崇禎朝的中早期,朝廷對軍隊和武官還是有約束的,而且提拔的過程有時候堪稱嚴厲。


  但現在,現在是朝廷從緊到寬的最後關口,崇禎皇帝還沒有徹底放棄對軍隊的約束。

  畢竟他還有忠誠於明朝的一付家當——孫傳庭部,有兵在手,自然說話硬氣。等孫傳庭被崇禎皇帝送掉了,之後就徹底放飛自我,連世鎮武昌這種價碼,都敢給左良玉開。

  「啊……」孫擒虎沒想到劉澤清那麼大一個屑人,竟然保舉個百戶都要上表,那確實投之無益。

  「一定得恢復郡縣,獨守一地,還得有個文官,最好是大文官替咱們保奏,才能得守備。」史稷越來越理解,為啥歷史上根本就沒孫擒虎這號人的原因了。

  就他這種粗蠻的性格,以及對形勢和大局的低認知,哪怕他隊伍比眼前要強悍,那也是個填溝壑的命。

  假若投了劉澤清,劉澤清瞧見他這麾下的實力,大概率把孫擒虎殺掉或者送掉,然後兼併這百十名勇銳的打手。

  「哼……」孫擒虎有些厭氣,長長的吐息。

  「官小也就罷了,咱們這都是蘇州的,投他一個山東人,逃不脫一個被兼併的命。」穆蒔確實比孫擒虎強一些,好歹還能想到這一節。

  「可咱吳縣哪有什麼大軍頭?」孫擒虎倒是能理解這一茬。

  隨便哪朝哪代,都喜歡用自己本鄉本土的同鄉宗黨,西漢的豐沛武功集團,東漢的南陽武功集團。到三國,那曹操也是靠曹氏和夏侯氏的宗黨,才得以起兵割據一方。

  本朝,朱元璋同樣是靠著他的淮西老兄弟們奪得應天,進而破陳友諒,平張士誠,奄有半壁。

  正在轉戰的所謂闖賊、西賊,那更不必提了,主力就是陝西的老賊。其中還有很多是投降到農民軍隊伍中的舊明官軍軍戶,但核心不變,得是老陝。

  「你就不能做咱們吳縣的大軍頭?」史稷這當然不是什麼恭戴,只是希望孫擒虎清醒一點。

  「這話不錯,可我這不是沒做成嘛。」孫擒虎還真當史稷擁戴他呢,但他也知道自己眼下的實力不夠大,做不得。

  「往後咱們得一齊派人盯著淮安,洞察劉賊的去向。」史稷對劉澤清客氣什麼?他差點把史稷給殺了個屁的,沒喊他「劉彘」已經很好了。

  「合該如此。」穆蒔先應,孫擒虎只差片刻,便也應了下來。

  劉澤清什麼時候走,怎麼走?對史稷這夥人非常的重要,可以說是決定了小團伙之後的命運。

  魯藩失陷固然是驚天大罪,但相比較於福藩失陷,或者先前的鳳陽皇陵失陷,在帶明已經排不上號了。也就是擱帶明,要是擱唐或者宋,類似於魯藩這種都隔了十代人的,早就賣草鞋去了。

  福藩才算是皇帝親近之藩,這不也丟了。丟了能咋樣,崇禎皇帝除了在京師裡面流幾滴眼淚,罵幾句闖賊,也不能咋樣啊。

  所以劉澤清不會多害怕的,帶明已經不是那個失陷德藩,就要斬殺祖寬的時候了。想殺劉澤清?劉澤清他都不去北京,你能奈他何?

  正是因為如此,史稷才不好判斷劉澤清的積極性能積極到什麼地步?是要等清軍完全走了,才去恢復州縣?還是觀望情勢,伺機而動。

  「大哥,周二回來了。」孫·穆二人話音才落,草棚的門被直接撞開,跑進來一個孫擒虎的手下。

  「叫他來!」應該是孫擒虎派去淮安私下裡探查的人手,居然能摸黑找回來,也算有本事。

  三五個呼吸的功夫,那個周二便跑進了屋,氣喘如牛,怕是連夜乘船往回趕,累的夠嗆。

  「說啊你倒是。」孫擒虎站起身來,略顯焦急。

  「韃子破了贛榆、沭陽,清河警報,淮安城裡的官軍爭船過淮往桃源去了。」周二帶回來一個令人震驚的消息。

  下午才知道韃子破了兗州,合圍濟寧。晚上就聽說韃子破了海州,又進沭陽,前鋒已然抵達清河縣。須知清河和淮安府城山陽,也就隔著一條淮河罷了。

  若非淮河冬日不封凍,恐怕這會兒淮安城都得丟了。

  「山陽城裡的劉賊跑了?」史稷立刻抓住了重點。

  「跑了!為了爭船,還淹死了不少人吶。」那周二終於順過氣來,給予應答。

  哎呀,下午賈演回來的時候,還沒有聽說淮安城潰,劉澤清繼續做他的長腿將軍。等到夜晚,劉澤清已經跑路了。

  如果說賈演是正常回返,周二是晝夜兼程回返,中間了不得差了一天。也就是說劉澤清在得知清軍攻破贛榆、沭陽之後,完全沒有留守淮安的心思,當場就開始收拾家當,往黃河西面逃跑。

  商丘·徐州以下河段的黃河,一般是不封凍的,即便封凍也是薄冰,不能大規模過兵。劉澤清認為清軍肯定是要奪運河上的大鎮徐州·淮安,以破壞漕運,擭取錢帛糧米。

  那先避走桃源,再去宿州、亳州一帶躲避韃虜的兵鋒,便成為了首選。

  繼續往南逃?倒不是不行,可往南逃需要數量龐大的船隻。先前在清河清江浦一帶,他光顧著縱火大掠,沒有保全船隻。

  「這是好事啊。」穆蒔一拍手,剛剛還說劉澤清在,他們這夥人沒法出去,現在好了,劉澤清自己跑了。

  「那確實。」史稷還能說啥,事實如此嘛。

  劉澤清一跑路,大概率清軍會派遣小股人馬進入淮安,檢視倉儲。不過也沒什麼可檢視得了,都被劉澤清霍霍乾淨。

  「劉賊是不是還縱火焚毀了淮安的府庫?」史稷突然想到。

  「沒見著。」周二想了想,只瞧見滿城的官軍爭相渡過淮河,往桃源縣跑路。

  跑得如此匆忙,想要大範圍縱火也很麻煩。前兒不是還下雪呢嘛,不布置大量的柴火油料,想要縱火焚燒大片的倉儲府庫,幾乎不可能。

  「史兄弟覺得淮安還能有錢糧?」孫擒虎按住周二。

  「常盈倉在河北的清江浦,為劉賊火燒劫掠,山陽城內的軍倉和新倉,那都沒法比的。」史稷根本就沒打算去撿狗剩兒。

  因為常盈倉八十一廒,全在河北。既然沭陽都被清軍打破了,其前鋒出現在清河,那去打常盈倉的主意,有如虎口拔牙。

  帶清能讓你搬常盈倉嗎?且不說常盈倉還剩啥,就算剩下點,阿巴泰也會派人來搬的。

  至於淮安山陽城內的軍倉,囤積大河衛等衛所的屯田子粒,新倉(東新倉)則是用來收兌本地糧米,以及防災用項的。

  熟悉明末的都知道,軍屯此時早已荒廢,至於地方府庫,一片枵然。地方上哪裡還有什麼存留,都是現收現支,吃著明年後年的稅,來應付今年的事。預征在帶明早就是常事,遍地皆有。

  「真是個天殺的。」孫擒虎親眼看著劉澤清彼時在河北燒來殺去,哪裡不知。

  「劉賊未曾縱火,說明走的匆忙,想必連後衛都無。咱們可以放心大膽的往淮安去。」史稷最後一點擔心就在這裡。

  哪怕劉澤清只派三五千人留守淮安,史稷這夥人馬也根本不可能去碰瓷。現在確定劉澤清根本沒有任何戰守之策,只是跑路,那就不需要有半分的緊張。可以繼續坐下來,好好的討論。

  「嗷……」聽著史稷往下分析,原本還有點心思的孫擒虎下意識就坐回草捆上,同穆蒔一道繼續聽史稷說話。

  「咱們的機會或許就在此處。」史稷點明主旨。

  淮安無所掠的話,清軍大概率來晃悠一圈也就走了。眼前的淮安既沒有什麼倉儲,也沒有多少百姓。漕運功能則已經被劉澤清給破壞了,不需要清軍再出手。

  如此,淮安眼下就是一座「棄城」。

  清軍不來,明軍跑了。朝廷委任的淮揚道員什麼時候到任完全不可知,淮揚巡撫還得守備揚州。或許史稷這一伙人能夠在淮安發育好幾個月呢,還是那種無人打擾的幾個月。

  且不說受詔安了,或許還有一樁更大的「富貴」要應在淮安。歷史上福王朱由崧便是從河南的河北三府南逃的,趁著黃河解凍,河水暢通,一路從衛輝乘船跑路到淮安。

  具體幾月幾號,史稷肯定是不記得。但是明年上半年福王朱由崧逃亡到淮安是一定的,如此,是不是有可能落到眼前這夥人的手中?

  指望就這幾個鳥人,直接控制朱由崧,那沒什麼可能的,想都不要想。但參考歷史上協助朱由崧跑路的皮革匠常應俊,他先是成為所謂的福藩王府護衛千戶,一俟福王登基,既擢左都督。

  而後封伯,但並沒有實際上統兵或者掌權。執掌南明錦衣衛的是馮可宗,執掌南京城防的劉孔炤。

  不過伯爵加左都督已經夠眼前這夥人發揮得了,有這樣的基礎還發揮不起來,那死了個屁的也是應當。大不了到時候扒上一條船,跑路朝鮮。

  朝鮮雖然已經不是有明朝鮮國了,好歹還能夠較為正常的活著。要是朝鮮也不行,日本就成了最後退路。

  道不行,乘桴浮於海。

  總好過剃頭。

  「恢復淮安,是不是能封守備?」孫擒虎野心挺大,他這幾天被史稷說了好一通,眼下就想著做守備了。

  「似淮安這等大鎮,守備是最少的。」史稷自然點頭,如果這能夠恢復淮安,那別說守備了,就是游擊,也並非完全不可能。

  守備還沒有什麼獨立作戰的權限,游擊已經可以分守一路,或者游擊作戰了。做了游擊,在明中期那真算是高級將領。現在雖然沒那麼值錢,好歹是個將軍,腰間繫著將軍牌的。

  「什麼時候合適?咱們準備準備?」孫擒虎仿佛已經瞧見自己的美好未來了,甚至甩開了膀子,有如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