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二十萬兩餉銀，還是現銀，那確實很不錯。可拿二十萬兩銀子，就要把淮安六營兵馬都抽去毫無防禦的開封，不合適吧。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天天看小說->ⓣⓣⓚ.ⓣⓦ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史書上肯定是什麼激以忠義，厚給兵餉，諸將泣淚，同聲盟約，共誓報國云云。
但眼下在這商丘城外，淮安六營人馬都不是完全心懷皇明的官軍哦。尤其像是孫擒虎這樣的，沒有當場造反，把魯王朱以海和廢唐王朱聿鍵裹挾了去投李自成，已經算他懂事了。
見諸將並不言語，陳潛夫當場料定，這就是已經桀驁不馴，難遵王命的違逆之師了。
原本他還以為有路振飛和何騰蛟統帶，響應孫傳庭檄調，前來河南的官軍，會是一支「王師」呢。
怎麼辦？
既然錢打動不了，官他又允諾不了，那就只能出大招了。什麼大招，說出來嚇死你們。
帝意播遷！
「轟」得一下，果然在大帳之內的文官武將全都震驚了，震驚的表情都在臉上，完全無法掩飾。除了史稷，當然史稷也在愣了幾秒之後，立刻作出了震驚的神色。
崇禎九年中舉的陳潛夫，三次應會試不第，於是投身吏部大挑。因為是來河南任官，從一般的州縣教職，超授開封推官。
他離開京師當這個官還沒兩個月呢，加之其出身浙江錢塘，交遊廣闊，京中發生的大事小情，他知道許多。
今年年初，崇禎皇帝其實自己內心已經生起了南遷的念頭。廢話就不多說了，檢檢他不希望自己主動提出跑路，要大臣們再三勸他跑路。
起初因為清軍肆虐，京師戒嚴，這件事就稍稍按了下去。等到周延儒出兵驅逐清軍，京師稍安，大運河再度疏通。此議便再次暗中被人提了出來，在朝廷中吵來吵去。
公開上書的，只是一個詹事府左中允的小官李明睿。外鎮的李邦華其實也贊同皇帝南遷，但他現在正在北上的途中，尚未抵達京師。
於是崇禎皇帝一方面召見了李明睿，希望他在朝議的時候，再度進言，算是拋磚引玉。而後皇帝會暗示首輔陳演，由其力主，此意便能成行。
後續怎麼著的？陳潛夫暫時不知道。
但是有兩條路線，是已經在京師暗中傳開的。一條是水路，先從京師跑路到通州，而後找尋大船，飛也似的往南跑。只要一個月的時間，就有可能從通州跑路到南京。
另一條是陸路，也即走河北的太行山山前平原，保定·真定·邯鄲，直抵安陽。走這條路的主要原因是這一條線上，歷來出河北強兵的。
像是保定，就有專設的韃官數千騎。如果崇禎皇帝沿著這條路南走，那麼便可以沿途募集精銳兵勇，全力南下。
進入南京之後，不單單是有控制東南的強大軍事力量，還能夠利用將士出身河北，激勵他們再之後反攻北方。
除了這水陸兩道之外，還有去天津坐船跑路，以及讓太子先南下跑路等說法。但都不如這兩條來的實際，也來的可行。
走水路主打一個快，像飛一樣，就能夠去南京再建朝廷了。走陸路能夠帶上北直隸殘存的兵馬，主打一個南下之後有實力，更好的再建朝廷。
不提水路，單說陸路，皇帝如果走陸路，必然是要在開封過河的。到時候諸位接駕的話，那就是天子親軍。
當年宋高宗南下，便是沿途接收各路的勤王之師，將他們收編為自己的御營兵馬，充當天子親軍。其中許多軍將，都在之後飛黃騰達了。
眼下諸位將軍，只需要去往開封，守住渡口，預備過河的漕船。到時候拉上南遷的崇禎皇帝，也不需要打什麼李自成，跟著他去南京吃香喝辣，公侯萬代也不是不可能。
別說一眾武將們意動了，連文官們都意動。。
如果能夠拱衛著崇禎皇帝收兵南下，那將來在南明朝廷里，最少得是一個大學士吧。
不想當總兵的軍將，不是好軍將。那不想當大學士的文官，也不是好文官啊。
除了知道崇禎皇帝天天擱那兒拖來拖去，就是不願意承擔跑路責任，最終沒跑成的史稷外，其他人都隱隱動心了。
尤其是陳潛夫的暗示，去了開封根本不需要打仗，把皇帝和隨行人員接到，就能跑路南京。這完美符合孫擒虎·穆蒔·賈演的想法，他們本來就不想呆在長江以北，只想回家。
「怎麼邸報里半點不見呢？」路振飛到底是大佬，還是能夠收斂住自己情緒的，當即發問。
「尚未廷議。」陳潛夫也明說了。
我這就是暗示你們，你們願不願意賭一把？反正賭贏了你們就是南明的開國功臣，堵輸了？願賭服輸。
京師只是開始議論起這件事，尚未完全公開討論。那自然邸報上面，也不能夠大肆的傳抄啊。
「果有此事？」何騰蛟自然也是很心動的。
但他得問明白，要是皇帝沒到，李自成先到了，他手裡這點苦心孤詣幹起來的本錢，就都得完蛋。
「不妨去信京師，快船快馬，不過十日。」陳潛夫很篤定啊，因為這件事就是真的，只是他不知道結果罷了。
按照正常人的思維，北方的局勢糜爛到了這般地步，眼瞅著京師連吃飯都成問題，已經無法固守。
當年金國就從北京跑路南京開封的，帶宋也是從東京開封跑路行在臨安的，那契丹遼國的耶律大石，更是中亞苦行山，從白山黑水一路跑到錫爾河。
有什麼見不得人的？只要你能夠保存社稷，那就不至於在史書上太糟糕。保存不了？那就死去吧。
「嗯。」路振飛和何騰蛟同時應聲，確實飛騎去京師，十日足以往返。
於是陳潛夫告辭，表示他先行回返開封，等待諸位的好消息。
他這麼急於邀請淮安六營去往開封，當然也是有一番大志的。開封城破之後，河南殘餘的長吏，群聚在河北的封丘，不肯南下。
而陳潛夫認為在河北不過是等死而已，必須南下恢復開封城防，重新建立在黃河南岸的支點，恢復生產。才有可能執行朝廷恢復中原，剿滅流寇的策略。
可開封現在一切虛弱是事實，想要把躲避在河北的長吏，和心懷恐懼的百姓召回河南開封，就得有兵。
河南總兵陳永福一共只得四千人，現在還去洛陽迎孫傳庭了。河北三府總兵卜從善麾下更少，只得三千人。
這點人馬，根本不可能拱衛的了開封。現成的，能夠依靠的大股兵馬只有兩支。一曰山東總兵劉澤清十二營八萬眾，二曰南直隸淮安漕運標營六營三萬六千眾。
劉澤清在有選擇的情況下，沒有一個地方會歡迎。那事實上，現在陳潛夫可選擇的，也僅有淮安六營的。
必須把淮安六營誆到開封，才能夠讓開封重建，進而成為明朝廷在黃河以南的支點城市，圖謀恢復。
他一走，大帳之內就議論開了，能夠把皇帝接到自己軍中，那即便是孫擒虎，也十分意動啊。
去輔佐李自成奪天下，算開國功臣。去保扶崇禎皇帝守半壁，也能當「中興四將」啊。在蘇州也是聽了不少書的孫擒虎，對於「中興四將」的名頭，屬實是如雷貫耳。
唯有史稷冷靜如常，並不參與討論，只是端起茶杯來喝水。
因為太過於興奮了，眾人也沒發現史稷的冷淡，直到路振飛宣布散帳，始終沒有人張口問史稷。
倒是出得帳來，賈演詢問史稷，皇帝走水路的概率大，還是走陸路的概率大？
如果單說這兩條路線選擇的話，那其實差不多大。走水路快，後續還能夠讓在京的人員，源源不斷的往南跑。走陸路確實和陳潛夫說得一樣，能夠裹挾河北兵馬，這一點至關重要。
「哎呀，要是走水路，咱們去開封便是白忙活一場。」賈演一時間也無法鎮定。
「嗯嗯嗯。」史稷這會兒沒法說崇禎不會跑的，他甚至不允許太子朱慈烺先跑。
「誒，你怎麼？」賈演到這會兒才發覺史稷的興致不高。
「事還未定，你高興什麼？你也知道皇帝有可能走水路的，咱們應該立刻回淮安。」史稷只能如此回到。
「對啊！」皇帝走水路的話，那一行人應該立刻派人去濟寧接駕，順帶全軍回淮安打包裹。
「所以咯。」
「對，等一等消息再看。」
賈演以為史稷只是不確定皇帝到底走哪一路，怕接不到駕，所以不興奮。對於皇帝南走一事，他感覺應該十有八九是篤定的。
畢竟陳潛夫說得信誓旦旦，而路振飛、何騰蛟幾乎是秒信。說明上面的大人物都知道，皇帝南遷十分有可能。
南遷好啊，跟著皇帝南遷了，他就可以回返蘇州老家。老婆孩子熱炕頭，守家守的心甘情願。
美得你。
朝廷這會兒確實應該已經議論開了，因為想要走水路，這已經是最後的窗口期。現下里是農曆八月份，北方的天氣正在漸漸轉涼中。
大概到農曆十月，大運河北段便會冰封或者進入枯水期無法行船。也就是說，皇帝只有這最後的兩個多月時間可以猶豫糾結了，十月份不跑的話，基本就喪失北京人馬完整逃亡的可能性。
到那時就只能選擇走太行山前城鎮一線的陸路，輕車簡從，保不齊連后妃、太子都得丟下來，才有可能脫身。
等到明年元月，李自成在西安稱帝發動東征，開始進攻京師，那就純等死了，已經沒有跑路的可能。
眼下不過是花花世界迷人眼，驟然聽到這個消息，眾人大為心動。等坐下來稍稍思考，基本都能懂這裡面的道理的，不需要史稷專門去勸。
唯一的問題是，這運河還能通行二月啊。
也就是說崇禎皇帝還有兩個月的猶豫時間，那篤信皇帝會跑路南下的眾人，便有可能滯留在河南兩個月。在這樣的險地停兩個月，絕非好事。
快馬飛速過河，向京師奔去。路振飛和何騰蛟在京師都有一點關係，既問親友，也聽市情，十日內回返，再議大軍行止。
就這會兒孫傳庭率領陝軍主力，兵馬已至洛陽。得知淮安六營兵馬已然入駐歸德商丘，他原本直驅汝州，縮短戰線，迎擊闖軍的計劃，出現了小幅度的變化。
因為按照承諾，路振飛用船隻沿著黃河一路西進，載運了協餉一萬兩白銀，抵達黃河孟津，交給孫傳庭充餉。
孫傳庭便詢問護送餉銀前來的差官，你們淮安兵馬實有多少，銃炮多少位，騾馬多少匹，披甲多少員，糧餉多少月？
押解餉銀的是路振飛的僚佐，隨即便向孫傳庭誇口，實有兵馬二三萬，銃炮八百位，以火車載運，陣列中營。騾馬合計不下四五千，僅金聲桓遼騎便有近千。至於甲士，那更是倍之。
糧餉足支半年！
前面的話，孫傳庭是半聽半信，畢竟明軍什麼鳥樣他是最清楚的。作為洪承疇之後，明朝廷僅剩的擁有大兵團指揮作戰能力的唯二統率之一，他只對糧餉感興趣。
陝西確實麥熟，但是從西安調運糧秣到汝州，陸路要走幾乎千里。千里之遙，以獨輪車推運糧食，其艱難之狀，不可言喻啊。
可從淮安調運糧食，走水路到商丘，只需區區四五日日，一船漕米二百石至四百石，足夠多少官軍吃食的？
果真有半年？
十足真金一般！
於是孫傳庭調整戰略，出洛陽，向滎陽·鄭州一帶移動，在鄭州向路振飛傳信，希望路振飛攜帶糧餉，入駐開封。與陝軍成掎角之勢，東西呼應。
而後陝軍南下，進入許昌·汝州一線，窺探身在荊州·襄陽一線的闖賊動向，尋找機會，與敵決戰。
消息很快傳到商丘，路振飛頓時為難。去開封不是不行，那也得能夠接到皇帝才行啊。現在派去朝廷的快馬，尚未帶回崇禎皇帝決定跑路的消息，就把大軍往開封渡口帶，皇帝走水路跑路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