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城惶惶的殺了大半夜，前半夜孫擒虎和賈演等人攻奪官邸、城門的喊殺聲此起彼伏，後半夜則是零星的慘呼。
史稷沒有進城，先是接應了王漢的標兵，由水雲指引著，一道去攻打劉超的官邸。後是守衛住城門，保證後路。
天明之後，劉超被砍了不知道多少刀的屍體被孫擒虎派人拖了出來。他是原任的貴州總兵，還是謀反並伏殺河南巡撫王漢的大賊渠，需要辨認首級，甚至有可能被傳首。
城內沒有州縣官，只有幾家鄉宦。原任河北巡撫的丁魁楚天明之後遣人來了解情況，他本人直言是反對劉超謀反的，得知劉超伏誅之後，連忙表示自己可以上書稟明事端。
其實就是想把自己完全的摘出來，摘乾淨，孫擒虎沒應，讓他派人來問史稷。這會兒永城四門都被官軍控制，雖然官最大的不是史稷，可孫擒虎在沾官面的事務上，願意先聽一聽史稷的意見。
【記住本站域名 讀好書選天天看小說，𝚝𝚝𝚔.𝚝𝚠超省心 】
另外被發配廣西的原任陝西巡撫練國事，其家眷也派人來求稟史稷，希望史稷約束行伍，不要濫殺百姓。當然也不要攻破他們家，保練家平安。
哦喲，小小的永城，居然出了兩個前任的巡撫，真是有點說道的啊。
對了，現在還在牢裡邊的原任三邊總督丁啟睿，是丁魁楚的侄子，這兩家算一家。丁啟睿因為「喪馬騾七千，將士數萬，啟睿敕書、印、劍俱失」，已經被崇禎皇帝下令抄家助餉了，房子都沒了官產，家屬住丁魁楚家。
路過兄弟三進士的牌坊時，史稷還問了問，原來是追贈太子太保·兵部尚書王三善家的。可惜史稷完全不認識這位，得知他還有個兒子，因為父親的功績世襲錦衣衛千戶，此時正在北京奉職。家裡僅有幾個守家的老僕，所以並沒有派人來拜見什麼的。
那就請丁魁楚出來撫綏百姓，張榜安民，史稷本來也沒準備亂殺。孫擒虎則只將劉超的大宅奪取，一面將銀錢細軟等掠走，一面又收拾衣甲器械、騾馬車輛。
得到史稷「邀請」的丁魁楚在幾個家丁的護衛下，騎馬來到劉超的宅邸。他沒有管正在補刀和搬運屍體的官軍，徑直來會正在中堂商議錢糧怎麼運走的孫擒虎和史稷。
事發突然，這位前巡撫完全不知二將底細。等雙方通報，得知二人是路振飛標營中軍之後，才擺出原任巡撫的姿態。
出身不同的兵將，對待的方式也是不同的嘛。像是對孫·史二人，那以禮相待即可。要是碰上劉澤清、左良玉，那或許得委曲求全呢。
記得歷史上這位丁魁楚被李成棟殺了滿門，百萬家資也都便宜了李成棟。眼下細瞧，五十多歲的丁魁楚面貌還挺方正的。如果是初次見面，或許會覺得是一個端正守節的士大夫呢。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不過那都是將來的事了，現在史稷沒有和丁魁楚糾纏的時間。簡單交代了一番前因後果，現場就讓丁魁楚也上書。寫完就套袋封裝，由史稷派人北上送入京師。
丁魁楚有沒有干係是不知道的，反正史稷和孫擒虎一點兒干係都沒有，甚至還幫著王漢復仇，擊殺了劉超呢。
確認奏章寫的沒有問題，史稷沖孫擒虎點頭，孫擒虎才讓在外邊搬運屍體的老兄弟把門讓開。
可以說劉超起兵非常的倉促，幾乎只有他自己的四五百名家丁追隨，算上武裝起來的僕從丁壯，滿打滿算沒有一千。
伏殺王漢，因為王漢家丁的拼死抵抗，竟然被殺傷了二三百。當然王漢一軍最精銳的家丁親信，也死的只剩二三十個。
等孫擒虎和賈演殺進城，劉超的亂兵主力其實已經力竭。依靠府邸牆壁大門，都沒有擋住官軍的強攻，大門一開，全家瓦解。
被殺者包括劉超在內約有四五百，殘存下來二三百人，這會兒正捆了手，鎖在牆邊，馬上也要推出去斬首。
合理的，真實的，審慎的。
叛軍不殺，殺什麼人？斬了首級還要向北京的崇禎皇帝討賞呢。
就這會兒，史稷瞧見丁魁楚得知孫擒虎要盡殺劉超家人，面露喜色。不是那種欣慰的喜色，而是如釋重負的喜色。
天才亮就跑來同官軍分說緣由，還主動提出由他來上書皇帝，這裡邊恐怕是有點故事的。
於是史稷按住馬上就要發出去的奏章，又請孫擒虎別急著出去砍頭。而是讓老兄弟在門口守著，請丁魁楚坐下。
「丁大人，你也不想同劉賊暗通款曲的事發出來吧。」
通沒通的，史稷不太確定。但是看樣子是可能通了的，不是那種直接參與謀反的通。大約是那種劉超謀反，向丁魁楚這種大鄉紳索餉，丁魁楚給了的通。
硬要算通賊，那肯定是沒問題的。你都給李自成委任的歸德防禦使送糧食了，你還不是反賊？
就看這個「索」，是被逼迫勒索的，還是主動獻上的。被逼的那尚可周旋挽回，主動的？哼哼，殺全家的喔。
「什麼！你怎能憑空污人清白。」丁魁楚一愣，僵坐了片刻，才反唇。
一旁的孫擒虎也是一愣，他和史稷又沒有通氣。但反應比丁魁楚還快，因為他下意識的以為史稷要敲竹槓了。
劉超謀反，丁魁楚陷在城中，本來就是說不清的事。現在劉超雖死，同黨還有好些個在外面跪著。三木之下，必有所得，這事孫擒虎太熟了，保準兒能夠栽贓丁魁楚一記。
「哼哼，大人何必如此呢，我等也不過就是求幾個助餉銀子罷了。」史稷雖然沒有實際證據，但不妨礙語氣帶著壓迫。
說句實打實的話，就算現在殺了丁魁楚滿門又如何？劉超據城謀反，官軍殺進城後，玉石俱焚，不慎破其家而已。
死人是不能說話的，只要滅口滅的乾淨，那就沒有滅過口。
「你你你……」丁魁楚不知底細，加上他確實給劉超送過一些保命保家產的錢糧，看史稷的架勢有些拿捏不准。
「二萬金如何？只需二萬金，便可請大人院外監斬。」史稷露出一個人畜無害的笑容。
作為前任巡撫，丁魁楚別說二萬了，怕是二十萬也有的吧。但史稷只想快點從永城抽身，畢竟馬上李自成就要回師河南了，咱們是不可能和李自成對對碰的。
「二？二萬？不，不，唉……」丁魁楚的面色急遽變化，糾結又痛苦。
但刀把子在史稷手裡，這個數目也不至於要他的老命，那還是破財免災吧。本來官軍進了城，他就準備給史稷·孫擒虎送個幾千兩的。好教外軍儘速離開永城，免生事端。
「來，請大人院外觀刑。」給錢就好說。
本來史稷就是詐一下，能爆出貳萬兩金幣還說啥呢？哥們兒拿了錢就走，絕對沒二話。
打發丁魁楚出去觀刑，河南標營的人馬也收攏回來了。他們的巡撫大人去世，劉超也被砍了不知道多少刀，大仇已報，準備如何自處呢？
撫標中軍游擊馬魁表示一定要回到山東掖縣，送他們的王大人落葉歸根。這地方在山東西北部，後世的萊州境內，此時尚有清軍盤踞，不好辦吶。
把這個話同王漢的家丁鄉黨們一說，眾人表示就算是有清軍也得回。王漢待他們恩重，狐死首丘，一定要將他送還。
於是史稷就問撫標諸軍，有願意護送王漢遺體回鄉的站出來。最後站出來了一百多，算上二十多個家丁·鄉黨，不到二百人。
人數不多不少吧，史稷便囑咐人給他們十天的大餅乾糧，外加一人二十兩行路的銀子。
由水雲率領他們回山東掖縣，安葬王漢。另外史稷還給了水雲二千兩銀子，讓他代為轉贈給王漢老家的家屬，請他們治理墳地，莫要荒涼。
百數十人無不應允，在城內尋了一副好棺木，又牽來騾馬車輛，放他們去往山東。
至於剩下來的五六百人，史稷復問他們是歸鄉還是繼續從軍。大多都說願意繼續從軍，追隨史將軍。畢竟史稷也算是和孫擒虎給王漢報了仇，他們家鄉要麼在清軍荼毒的區域，要麼在農民軍攻擊的範圍內，孤身返鄉就是個死。
行，那就跟著我混吧。
收編這五六百人，孫擒虎是一點兒不眼紅，都是北方的軍兵，號令不通，習慣不同，不知道得磨合多久呢。他只想回蘇州，去拉他的打行好兄弟。
況且撫標參將陳治邦父子皆死，左營游擊連光耀父子亦死，右營游擊馬魁則跟著水雲護送王漢棺槨返鄉去也。整個撫標從高到低，軍官全沒了。還不知道該怎麼整編組織呢。
是個麻煩，但史稷既然應了，那就得收下。人家王漢出發前，明明白白把軍兵交給史稷的，史稷得忠人所託。
還是分錢吧，外頭的亂兵也砍完了，奏章飛馬送去京師，丁魁楚的二萬銀子運到。
原本的規矩是孫擒虎和史稷六四開，他六史稷四。今兒不一樣，孫擒虎表示平分好了。
在劉超的家中還抄出來價值六七萬兩的金銀細軟，糧食不多只有幾千石。全城大索了一下車輛和騾馬之後，全都帶上，回返商丘。
能夠不侵凌百姓，不擄劫婦女，只是把全城的車馬都擄走，史稷和孫擒虎堪稱秋毫無犯啦。
由於有丁魁楚出面安撫，城內也沒什麼騷動，中午大軍便拔營離開永城。還派人快馬將新消息稟報給路振飛，不是斬了賊寇首級嘛。
復行四日，回到歸德。
這邊依舊在進行黃河大工，劉澤清得知此行折了王漢，還有點幸災樂禍。但他也沒表現出來，反正同孫·史井水不犯河水。
倒是路振飛表示二人斬殺賊渠，為王漢復仇的功勞，他已經上奏京師了。不出意外的話，孫擒虎能升游擊，史稷能跳過千總升守備。其餘眾人亦是如此，都能跳級升遷。
真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給王漢燒三炷香。
得知自己就這麼升了游擊，孫擒虎反正是高興的，他對王漢沒有什麼感情。升了就是好事，回營便大擺宴席，還招呼史稷一道來呢。
史稷推脫了，理由是現成的。因為撫標的六百人現在被史稷收編了，賈演也升了守備，原本和在一起的一營兵馬，現在要分開。
先分成兩營，史稷和賈演一人一半。史稷有同鄉同村的鄉黨，賈演兄弟八個，現在人人有官做，各個都帶兵。
要論帶兵的本領？那大多是沒有的，但勝在都是鄉黨兄弟，能用為骨幹和爪牙，至少先把隊伍控制起來。之後就是統一口令，分設前後。
幸而這些都是老兵，且並非那種桀驁的兵馬，史稷發糧發餉，給王漢家送撫恤銀的行為他們都看在眼裡。雖然談不上立刻就和史稷同心同德，至少暫時對史稷和賈演是服氣的。
賈演那可是親自帶人衝殺進戰團，去把背著王漢屍體的水雲搶出來呢，某種意義上來說，對這些兵也算有恩。
因為不需要參與黃河大工，史稷和賈演便停留在營內用心磨合隊伍，儘可能把隊伍整合起來。
前後半月多，兩個消息同時出現。
一是開封決口經歷了一月有餘的大工，合攏完畢，再次收束。路振飛可以回返徐淮之間，疏通漕運淤積了。
二是朝廷的詔令下達到歸德，崇禎皇帝確有如路振飛所說，擢升了孫·史·賈諸將。
與此同時，也確鑿免去了劉澤清之前棄帥而走，劫掠漕糧，打破州縣的大罪，命其以原官自效，前往臨清坐鎮，以堵截將要還師的清軍。
叫你冒充十二營八萬大軍，崇禎皇帝這不就催上了。
不必說，劉澤清這會兒是懊惱至極，早知道黃河大工就修慢點了。現在大工結束的奏報已經發去了京師，皇帝的寬宥也已經下達。
甚至連河南劉超的謀反，也被孫擒虎和史稷給平定了。他完全沒有理由滯留在歸德，只能拖拖拉拉的拔營啟程，希望自己回到臨清的時候，清軍已經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