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席的孫擒虎是哈哈大笑,這幾天的不爽算是發散掉了。但是看劉澤清的眼神依舊不善,二人之間也算是積怨頗深,不可能因為路振飛的一桌酒,就輕而易舉的化解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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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回別落在老子手裡,一旦被老子拿住了,必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饒是如此,孫擒虎依舊要求劉澤清先把五百兩銀子送來,他才會將俘虜的二三十名劉部家丁給釋放。
銀子事小,面子事大。
不把錢拿出來,怎麼讓外頭的老兄弟們知道他劉澤清低頭了呢?爭得就是這個面子,就是這口氣。
坐到帳中,史稷脫下靴子來烤腳,同水雲、賈源等兄弟分說剛剛劉澤清敬酒的場面。正說到那老豬狗給俺賠罪,中軍來了一位家人,說是總督大人有命。
天馬上都要黑了,能有什麼命?但剛剛路振飛算是偏向了史稷,史稷也得給面子,起身來接。
接過令來瞧,算是個正經事。原來朝廷終於挑選出一個不怕死的豪傑,出任河南巡撫。
王漢。
崇禎十年進士,短短六年自白衣而登巡撫之位,放在正常的年景,哪裡能想像到呢。但現在就是如此,願意來干河南巡撫的沒幾個。就不考慮什麼資歷不資歷的了。
原本王漢是擔任平賊鎮監軍的,也就是左良玉的監軍。因為左良玉從襄陽跑路潰散,他失去了所監之軍,這便北上。以圖窺探開封情勢,走到半道上,即聽說開封城破。
道路遇阻,再上書給崇禎皇帝,等雙方一來一去,都崇禎十六年了。皇帝便順勢讓他擔任河南巡撫,恢復開封。
他也收到了邸報,得知漕運總督路振飛督諸軍前來進行黃河大工。身為河南巡撫的他,亦有職責和義務恢復黃河堤防。所以前來同路振飛匯合,以圖恢復。
現下里王漢可能在太康、柘城一帶,路振飛的意思是讓史稷派幾個人去接應一下,免得人家找不到。
小事一樁,史稷掃了一眼,就問水雲願不願意去一趟。這邊從商丘城裡尋兩個嚮導,水雲帶十個精幹的兄弟,即可成行。
水雲有什麼不肯的,既然入了營,那就要辦差。況且也不是啥難事,接人而已。
既然他應下了,那史稷連忙囑咐隊裡的伙兵烙餅。今天天黑了,明天再出發。這一來一回的也得好幾天,吃飯不易,多烙幾張餅在身上當乾糧。
另外就是一路上多看看那些殘存的塢壁情況,雖然現在史稷不愁吃飯,可還需要給路振飛索糧索餉。塢壁修得好,說明丁多糧多。塢壁一塌糊塗的,那必然是缺乏勞動力,也沒啥糧餉的。
道理就是這麼個道理,水雲也能理解,表示會沿途注意。
二人聊著,孫擒虎大營那頭有歡呼和笑罵聲傳出來。未幾,孫擒虎身邊的一個老兄弟送了二百五十兩銀子來,說是劉賊那廝送了賠罪銀子來,兩家一人一半。
史稷分出二十兩給那個老兄弟說請他吃酒,一道高興高興。自己補齊了二百五十兩後,讓水雲把銀子分給跟著一起去打群架的一百人。
只是劉澤清麾下一個家丁來送的銀子,所以孫擒虎沒有叫史稷一道去看。分享這個喜悅即可,今晚飯都能多干一碗。
好好好。
接下來的兩天,兩撥人算是相安無事,劉澤清麾下的步卒越聚越多,原本應該史稷來辦的索糧索餉,事實上全被他給接了過去。
歸德各壁,既因為劉澤清的臭名,又因為侯家南園莊被打破,紛紛解運糧草銀錢到商丘來。大約半數都被劉澤清截留,剩下另一半他也沒全數上繳,拿來驅使麾下的兵丁出力查勘黃河大堤的情形。
從商丘一路到開封,大口一處,小口二十餘處,去年九月份河南還下大暴雨,決口之害尤大。
伴隨著圖形的不斷送到,後方淮安·揚州等處的材料器具也接二連三的送抵。為了節省工費,劉澤清還令自己麾下的那些兵丁,劈竹做蔑,編織大量的竹筐。而後裝入青石。
每個長條竹筒裝石之後皆有百斤以上,綑紮起來,推入決口之處。減緩決口處水流,順道也減弱此處流水對周圍壩體的沖刷。
前前後後劉澤清拉來了五萬多人,大工的勞力半點不缺。先前孫擒虎在侯家南園莊捆來的一千多人都沒用上,索性一概兼併進入他的營內,打柴挑水,洗衣做飯。
沒準備收編,等這頭的事辦完了,就一概甩給梁以樟做編戶齊民,幫著梁以樟重修城門城壁。
一應事項,皆上正軌。
然後水雲就把那位河南巡撫王漢接到了商丘大營,沒想到他居然帶著上千名精兵家丁,還有騾馬數百。難怪能夠慨然赴任河南,手裡有本錢啊。
因為水雲接應他前來,史稷問了個明白,王漢的河南巡撫標營里不單單有保定韃官騎兵一百多,還有燕趙等地募集來的勁勇數百人。
也正是因為他不是赤手空拳去監左良玉軍,這才未被左良玉裹挾跑路,得以脫身回返河南。
看吧,有兵,哪怕只有幾百人一千人,你在亂世也算是有本錢的。左良玉都不能拿捏你,只能放歸。
見到王漢來,路振飛很高興。就像是見到了何騰蛟一樣高興,因為敢赴任戰區官缺的,那都是心系帶明的忠臣。又是個文官,兼且有兵,怎會不喜呢。
設宴的時候,史稷也見到了這位王大人,只道好一個孔武有力的壯漢。
秀才不讀詩書,玩起了拳法,想必是有一點水平的。左右的軍將也沒想到一個巡撫居然也能這樣高壯,暗暗驚嘆吶。
督撫合營之後,王漢派出人馬,加入到了索糧索餉的行列。這一點倒是人人都相同,上任先募款,其他皆不論。
瞧見這位巡撫挺豪傑的模樣,史稷心想多個朋友多條路,主要是這位巡撫手裡有兵權。或許在之後的南京福潞爭立中有發言權,能引為助力。
於是等王漢進入商丘城,接管商丘城防時,主動送去了二千五百兩銀子。理由也很正當,是商丘百姓湊起來了的守城費。現在既然不需要史稷和賈演守城了,那分一半給王漢合情合理啊。
合情合理確實,不可思議也確實,王漢頭一次聽說軍將收了錢,竟然還能往外吐的。
他一面留史稷和賈演下來談話,一面派人去問路振飛,史稷·賈演是什麼來路?身為軍將,竟然這般溫和。
得知史稷是秀才投身義軍,大呼史稷真是報國的英才。還連連感嘆,說是徐淮何道員得了一個好幫手。
不僅臨時在商丘收拾起來的道員衙門招待史稷,還說要在黃河大工上保奏史稷一本。史稷這不是協助募款了嘛,有功。
咱們來就是結好的,自然感謝。王漢還問了問徐淮的情形,以及劉澤清所部的情況。挺心細一個人,看樣子真想在河南好好干。
祝他成功吧。
回來的路上,史稷還問水雲,對於這位王大人什麼看法?能不能在河南長久的撐下去?
水雲有點說不上來,只道這位王大人很有些豪氣,對手下的人堪稱是恩威並施,能服眾。如果不是陷在什麼城裡,那應該很有發展的前途。
對啊,歷史上王漢作為一名有兵權的巡撫大員,居然沒有在南明的歷史上出現。那說明他是真有可能守衛某座城鎮,然後被李自成攻下來,城破身死了的。
要不這樣吧,史稷讓水雲做個「聯絡官」,先候到王漢身邊瞧瞧。權當是為了保持聯絡,避免有什麼訊息傳遞不及時的。
現下里路振飛駐紮在城外,劉澤清則沿著黃河大壩下營,王漢身為河南巡撫,自然可以進入治下的城鎮,便入駐商丘。三營之間,各有些距離,也確實是需要派點人,保持個聯絡的。
一下子仿佛太平了……
接連四五日,史稷半點事務都無有,就是空坐在營內。雖然也儘可能的搜羅了邸報、揭帖,以及官府的公文閱讀。可無事就是無事,反正修築大壩也不需要史稷,糧餉只管看顧好即可。
唯一的公務就是在劉口碼頭每天看有沒有下游送來的材料,路振飛選擇商丘作為大營也是有理由的。商丘·徐州下游的黃河基本不封凍,一年四季都可以漕運通行。
再者開春的凌汛一般也很少發生在黃河商丘段以下,開封反而時不時的會出現凌汛,比較麻煩。
這一日正接應資財呢,路振飛有召。匆匆忙忙趕到中軍,發現王漢和劉澤清居然都在,這肯定是有什麼大事的。
甫一聽,倒也不稀奇。原任貴州總兵的劉超呼應李自成,在永城起兵謀反了。李自成建號「新順王」的事已經傳遍了大江南北,算是和明朝廷正式展開了爭奪天下的較量。
永城是歸德的屬縣,消息傳得很快,也就幾天的功夫。那劉超做了李自成的歸德防禦使,甚至開始反過來招撫歸德各塢壁。
肯定要打啊,在眼皮子下面謀反,這能不打嗎?
說起來這事不稀奇,但又挺怪。劉超是永城本地人,知道朝廷大軍「十幾萬」糜集商丘,正在整理河工。李自成主力尚且在襄陽·南陽·汝州,他就反了?膽子是真大啊。
再問?原來是「殺官造反」,劉超和同鄉的御史魏景琦有怨,趁人家不在家,把其家口老小三十餘人滅門了。
殺人家滿門的時候是很痛快的,等清醒過來就開始害怕了。於是一不做,二不休,徑直投了李自成,也算是在豫東為李自成開創局面。
那就打吧,反正也不是史稷去打。史稷是南直隸的兵馬,沒有聖旨一般是不會跨省作戰的。跟著路振飛來商丘,那是皇帝下旨讓他來修河工的,起碼算是有道旨。
王漢自己有一千人不到點,這點人怕是很難打下永城。他的意思是希望路振飛分一半人,跟著他到永城邊界。做出一個大軍壓境的姿態來,恐嚇永城的劉超。
而後他入城「招撫」,把劉超給騙出來。將劉超這個首惡殺了,或許還能夠兼併其軍,壯大明朝廷在河南的力量。
有點冒險啊,史稷聽了這個計劃,感覺王漢莽了一點。顯然路振飛也是這麼覺得的,出言提醒。
結果王漢說劉超原任貴州總兵,派個小吏去未必能夠取信,很難把人誆騙出來。他背靠數萬大軍,入城招撫,諒他劉超也不敢做什麼。
到時候把人騙出來一殺,永城立復。
倒也有幾分道理,劉超謀反算是事發突然,他和部下的家丁並沒有完全串通好。甚至沒有把永城左近的大塢壁給籠絡住,據有永城便直接反了。說明他謀反的很倉促,人心浮動。
確實是只要殺了首惡,就能夠把亂子給平定下來。至於說堂堂巡撫親自騙殺降將?隔壁孫傳庭還親自騙殺援剿總兵賀人龍呢,非常時用非常手段。
計議已定,路振飛臨時進入商丘城,護理河南撫署。其標營只留下五百人,守衛中軍和商丘城。
剩下的「七千人」,包括裹挾的侯家上千名男丁,都大張旗鼓的跟著王漢去招撫劉超。
原本說劉澤清也派一萬人的,結果他聽說沒有開拔銀子,只是推脫。無法,那就孫擒虎和史稷走一趟。
從商丘到夏邑,攏共一百里出頭,反正也不進入永城縣城。權當是野外拉練好了,史稷和孫擒虎一併應下,轉天開拔。
兩路人馬前後逶迤,號為二萬,實際上把腦袋都算上,也不過五六千。但不妨礙這麼喊出去,沿途肯定有劉超的耳目,也好叫他嚇一跳。
走了三日,進入永城縣境內。史稷和孫擒虎的部隊去城大約十五里停下紮營,王漢則派人進城和劉超聯繫。
一來二去,劉超同意了降服。王漢便率領一百名精銳家丁護衛,策馬直驅永城。
臨走前還囑咐史稷,讓史稷統率他的標營,等他誆出劉超,立刻伏兵四面而起,將劉超殺之,以除一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