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實也沒怎麼濫殺，因為侯家雖然有所防備，但又沒那麼防備。要是劉澤清到來，侯方夏肯定全神戒備。結果來的梁以樟，他只當是勒索式的借糧，想著花錢保平安，討價還價來著。
結果就是被孫擒虎和史稷偷雞進來，才砍了幾個人，便一片瓦解。沒有人組織抵抗，即便是這種有所防備的塢堡，也是一觸即潰。
也算是讓史稷學習了一下。
塢堡只有兩個門，均被官軍奪了，侯方夏以及侯家的家眷是上天無路，下地無門。
很快就被人用刀鞘敲得一臉腫脹，送到了孫擒虎面前。就剛剛，史稷找到孫擒虎，把侯家和歸德本地鄉紳的仇怨說了說。孫擒虎眼珠子一轉，抬手把人丟給了梁以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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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就是借刀殺人嘛，這計謀的名字孫擒虎不知道，這招數他卻熟悉的很。在社會的灰色層，這種事他幹得多了。
剩下的就是「借餉」和「借糧」，咱們現在是官軍，只是借的時候發生了一點口角罷了。因此而害了人命？那俺們陪你燒埋銀就是了。
第一次幹這種買賣，隊伍整體上難免混亂和失去控制，好在隊伍的骨幹都在可信的自己人。雖然劫掠免不了，甚至有人扛著婦女往外跑，但很快就被孫擒虎幾鞭子給打壓了下來。
都說了是借！
侯方夏被綁起來，那是因為他一人跑路，帶崩全城，所以有罪，交給明朝廷官府來處置，合情合法。
其他侯家人又不是罪犯，至少不是孫·史二人需要管的罪犯。當然這僅限於侯家有血緣或者婚姻關係的人，那些奴僕莊客，投獻而來的家人，不在此列。
可能是因為劇痛，侯方夏不太說的出話，只是不斷地朝梁以樟哭泣。眼淚鮮血混在一起，模樣猙獰。
梁以樟哪裡管他，拉住孫擒虎的衣袖就是一句話。這地方我帶你來的，論理也該有我一份。
嘿，孫擒虎樂了，這位梁縣令也是個妙人啊。
有你一份，有你一份，孫擒虎難得被一個官員求告，心中暗爽，大手一揮便答應了。
侯家人被驅趕到一處院落內，統一看管，之後交給梁以樟。其他各色人等，男的一概被用繩索索了，馬上要開河工了，都牽工地上去。女子嘛，孫擒虎還問史稷要不要，史稷擺手。
賈演因為未婚妻就是史稷的妹子，也擺手。二人如此，即便是水雲也不好意思要，便就罷了。
普通的細軟家什，被官軍掠走的，那也就掠走了。孫·史二人主要看大宗的銀錢、布帛和糧食，問明白倉房地窖所在，逐一開封。
還請申涵光進來做個見證，五四一開，孫擒虎五，史稷四，梁以樟一。
金子只得一千二百兩，銀子也不過四萬出頭，因為主要的銀錢都陷在了商丘城內，為李自成劫走。糧食真不少，約有二萬二千石，米麥各半。
另外還有牛馬驢騾羊等牲口，其中馬驢等二百多，孫擒虎和史稷六四開。羊的話現場就開了扇，下鍋燒湯。被收編為輔兵的運丁們揉面蒸鍋，蒸饅頭，煮米飯，手腳麻利的很。
將侯家大宅的正房收拾出來，孫擒虎一面讓劫來的婦女服侍，一面置辦酒席，招待眾人。
長久的在街面上混，顯然讓他練出了一身適應環境的本事。看他的意思，雖然莊子離城才十里，但因為錢糧皆在，今晚肯定是運不走的。不如就在莊內歇一日，明日再把其他人也叫來，一道起運。爭取一天內全部轉移，免得夜長夢多。
同賈演、水雲等人論了兩句，大伙兒都覺得這樣辦可以。便安心坐下來吃喝從侯家「借」來的糧餉，順道籌劃這事怎麼報知給路振飛知曉。
雖然路振飛就在商丘城北，甚至有可能已經了解到南園塢壁這邊的響動。但以這位總督大人的水平，肯定是你不報我就不知道的。這也是他將史稷派出來，當又讓史稷通過申涵光辦事的緣故。
做到了他那個級別，總是需要在自己身周建立一些防火牆的。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另外通報了路振飛，那就需要分給他一部分。這個數目也需要斟酌，畢竟帶著申涵光和梁以樟呢，他們知道一個大概的總數。
索性把一千二百兩金子都給路振飛吧，他有本事把錢拉去揚州換一應所需，孫擒虎和史稷卻沒有花金子的地方。
一席酒吃完，也大致討論出了個對策。和路振飛稟報這事，由地主梁以樟來辦。他要拿那四千兩銀子，二千石麥，可不只能帶路。
轉天梁以樟和申涵光先走，同時把「俘虜」和侯家一家帶走。一大幫人哭哭啼啼，侯方夏躺在個牛車上，不知道的還以為遭受了多大的凌虐。
不就是借了你家一點錢糧嘛，等天下大同了就還。
辰時中，大隊官軍便開到南園莊來，套車的套車，裝袋的裝袋，絡繹不絕將所借錢糧裝運·背運離開。至於莊子本身，最好是把塢壁都扒掉幾段，以絕後患的。
但孫擒虎和史稷也不會在河南活動，將兩處大門破壞了，便揮師離開。房屋都沒有拆破或者縱火，保不齊哪天李自成又打過來，梁以樟沒有地方守城，可以用一用這莊子。
或者拆莊子的物料，來修繕商丘城，或者至少是把衙門府庫啥的修一修。再把幾處城壁給補全了。
瞧見孫·史二人回返，已經向路振飛稟報完了的梁以樟連忙過來通傳結果。順道索要那一千二百兩金子，以及他的那一成借款。
好說好說，史稷便問他路振飛什麼態度。
談到這個，梁以樟哈哈大笑讓孫·史二人放心。因為已經捉到了侯方夏，梁以樟又將侯方夏在商丘守城時的所作所為一一說明，路振飛是勃然大怒啊。
已經寫好了奏摺，派專人往都中送去。一方面請求崇禎皇帝嚴懲侯方夏，一方面請求將侯家所得家產抄沒，充治河款。
要說狠，還是你們當官的狠。俺們這些鄉下漢子只說借，你們這些當官的，直接就要抄家滅門吶。
孫擒虎在旁笑笑，只是囑咐人把錢糧解給梁以樟，教他速速送去給總督大人，好開工治河吧。
一下子有了這麼多糧食，那三千號兄弟吃飯的問題便解決了，甚至還綽綽有餘。可以坐下來，好好地催逼歸德府內的塢壁，向漕運衙門繳納錢糧。
對了，這又兩天過去，劉澤清人呢？
此時已經回返的申涵光應了一聲，表示說劉澤清的先鋒可能明天或者後天到。至於他的大隊？就他那個部隊素質，一天能走三十里都算他神速，所以會齊大約要七八天。
「把咱們的東西都藏好了，那廝不是個好東西。」史稷這一伙人本來就對劉澤清不爽啊。
要不是劉澤清火燒劫掠清江浦，史稷都淪落不到那土圩子上，更不至於要和孫擒虎混。
「哼，娘什賊……」孫擒虎當然知道史稷的意思。
就劉澤清那種貨色，連國家的漕運糧米都劫，還有什麼不敢劫的？咱們小團伙的人少，劉澤清卻有四五萬人。一擁而上，蟻多咬死象呢。
等咱們再發育發育，實力上來一些，再去尋他的晦氣。
「銀子好說，糧食怎麼辦？」史稷等人在商丘沒有糧倉，更沒有窖藏，放在侯家的南園莊裡不安心，放在身邊又怕賊惦記。
「運回淮安，叫穆兄弟幫著照看。」孫擒虎的想法不出格。
穆蒔好歹是一條船上的同夥，你要說肝膽相照不可能，但現在同舟共濟還是能夠做得到的。
「唔……」確實，也只好如此辦了。
指望史稷把自己憑本事借來的糧食拿給劉澤清吃，那是根本不可能的。餵狗我都不給劉澤清吃。
之後河工，讓他自己憑本事去尋。反正史稷的任務是充當路振飛的標營官軍，為路振飛撐場面而已。其他的就算是沒辦妥，沒辦成，不影響咱們身上這個區區的把總。
「那明天就裝船，空放在這營外，也是個麻煩事。」孫擒虎見史稷同意，當即決定。
由於糧食沒有地方安置，很多就是地上鋪一張席條，將糧袋堆疊安放。或者依舊丟在大車上，大車則環列在軍營周圍。
「可以。」
二人議定，一萬八千石糧食，留二三千石糧食在商丘就夠麾下吃的了。剩下的全都裝進漕船，將其中一半運回淮安。另一半也照此辦理，反正不留在商丘。
另一頭，劉澤清得到了路振飛的調令，知道是去堵塞黃河決口的，並非什麼艱難任務。本著還要在帶明混下去的心思，便驅趕兵將向商丘靠攏。
去年他從開封潰奔東走之際，是經過商丘的，早就知道商丘一片殘破，為李自成所掠，乏糧乏餉。
現在路振飛駕臨商丘，自己過去，還不知道該怎麼吃飯呢。最近這一二月間，劉澤清把宿州·亳州一帶給嚯嚯的天高三尺，已經算是肆虐到地方上根本無力供應了。
即便路振飛不調他，他也得去其他地方就食。
往南走，那是馬士英、黃得功、劉良佐等人的防區，真有兵將，且有一定實力，他未必爭得過。回山東，又怕遇上清軍。去河北，河北也已經被清軍打爛了。
既然路振飛調他，那正好吃路振飛的。要糧索餉，不給不開工。他固然劫掠漕運，是戴罪之身。可路振飛要是不能迅速封堵黃河決口，進而打通漕運，也絕對沒有好果子吃。
錢糧從哪兒來？那我不知道，反正我得吃朝廷，穿朝廷，用朝廷的。換言之，就是用你路振飛的。
最近這一二月的劫掠，劉澤清也不是一點兒收穫都沒有的，他麾下原本騾馬丟失一空的家丁們，這會兒已經全部騎上了騾馬。不單如此，還因為收編了兩淮一帶的大量社會閒散人員，很是聚集起了一批騎兵。
此時麾下已經有三四千騎，騾馬五六千，可戰之兵也有四五千。當然啦，也僅僅是能夠驅趕上陣而已，真要是說拿去和清軍·闖軍對練，也就是個撲街。
其麾下中軍副總兵馬化豹親自領二千騎，先期開到路振飛軍門前，向路振飛索要糧餉。
直言後續還有八萬之眾，要十六萬兩餉，六萬石糧，並馬料鹽豆。給齊了他們才好追隨路振飛，前往開封決口處施工。
獅子大開口啊，反正就是要著唄。問朝廷要十，朝廷能給五就算是多的。一般能夠給到二三，便足以養活家丁。
聽聞劉澤清所部先鋒已至，路振飛一開始還挺高興的。但聽到馬化豹單膝跪地，報出來的價碼，路大總督也是心驚肉跳。
他在淮安把運丁盤剝到了極限，也不過得到了幾萬銀子。這都是拿來合攏黃河的工費，根本不可能全數交付給劉澤清。
昨天史稷和孫擒虎交給他一千二百兩黃金，他已經差人急送往揚州，備辦物料各項。
哪裡開得出十六萬兩銀子的餉，又哪裡拿的出六萬石糧米？
馬化豹知道肯定是要不到這麼多的，他也不急，也不惱，只是在商丘城外下了營。一面分出數百騎，四面哨探，看看有沒有什麼村落市鎮可以劫掠打糧。一面建立營寨，以待劉澤清中軍。
片刻功夫，馬化豹就得知了路振飛中軍外環列糧車，甚至有民夫正在裝運糧米，離開商丘。看那遠處漕船模樣，怕是不下萬石。
得知此事，馬化豹哨子聲一起，當即召來四五百騎，兜齊弓箭刀槍，飛也似的出營直奔漕渠碼頭劉口。
才把馬速提起來，馬化豹就瞧見去城不過數里的黃河南槽岸劉口碼頭內外，確實有不少包裹正在裝船。
管你是誰家的，就算是運給崇禎皇帝的，劉澤清都照搶不誤。
碼頭上的孫擒虎部屬老兄弟，早就瞧見有馬隊的煙塵，一面通報孫擒虎，一面招呼起老兄弟來。
長刀大斧，堅甲強兵在前。旗幟金鼓，棍棒輔兵在後。早有防備的七八百人，不過一陣哨子聲便聚集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