腎上腺素帶來的衝擊正逐漸平復。
任暮歸只覺得腦中一片空明，預想中的恐懼與後怕並未襲來，整個人異常冷靜。
這世道本就弱肉強食，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誰的拳頭硬，誰才有資格活下去！
他仰面看了眼當空烈日，將凜冽寒氣一點點吸進肺葉，低聲喃喃。
「被那兩個潑皮耽擱了不少工夫，但願今日還能有所收穫……」
再往深處走了數里，任暮歸目光倏然一凝，揮手示意蒼耳噤聲，潛至左側濕軟的泥地旁。
泥地上赫然印著數個蹄印，形狀似牛蹄卻更為狹長，前端分叉深陷。
任暮歸用指節量了量，又從樹皮上拈起一小撮觸感粗硬，還帶著松脂氣息的黑褐色硬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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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野豬！
而且個頭還不小！
他起身環顧，目光定格在不遠處松樹幹上幾道深陷的泥垢刮痕上。
山中野豬常年以肩背磨蹭沙土松脂，經年累月便會在體表形成一層堅實護甲，這便是獵戶聞之色變的「野豬掛甲」。
蒼耳跟了上來，鼻頭在空氣中急促抽動，喉間發出低沉「嗚嗚」聲，尾巴平舉，齜牙咧嘴地朝東南方的幽谷低吼。
「原來藏在那兒……」
任暮歸心念電轉。
山里老獵戶常說「一豬二熊三虎」，那掛了甲的野豬，皮糙肉厚，蠻力驚人。
就憑他這副清瘦身板，若真要硬碰硬，簡直是以卵擊石。
「看來只能智取了……」
打量了眼四周的環境，他心底很快就有了一個可攻可退的計劃。
畢竟天大地大，還是自己的小命最大。
「打不過，我還跑不過嘛……」
心裡一邊嘀咕著，一邊小心爬到幽谷外圍高處。
可下一刻，他剛伸手撥開眼前的草木，一陣令人心悸的低吼，猛地從前方翻湧過來！
那吼聲時而沉悶如雷，時而陰冷滑膩，瞬間讓蒼耳渾身的毛炸起！
蒼耳從喉嚨深處擠出幾聲恐懼的嗚咽，整個身體緊緊貼住他的小腿，瑟瑟發抖，像是嚇丟了魂似的。
就在這時，一股微風突然拂面而來，其中還夾雜著一縷若有若無的奇異馨香。
任暮歸鼻翼微動，只稍稍吸入一絲，便覺得精神一振！
「這是……？！」
他心頭一震，手腳並用地攀上一處陡峭岩脊，借著一叢枯黃的山棗枝掩護，屏息向下望去。
只一眼，呼吸驟停！
幽谷中央，赫然矗立著一頭人立起來近乎一丈的龐大棕熊，而與它遙遙對峙的，竟是一條他從未想像過的巨蟒！
那棕熊人立而起，肩高近丈，渾身肌肉虬結如岩，震耳欲聾的咆哮在山間迴蕩，驚起遠處林鳥四散飛逃。
而那條巨蟒更是驚人，身長數丈，粗若水桶，鱗片並非尋常蟒蛇的黯淡雜色，而是泛著暗沉厚重的青銅光澤。
它三角形的頭顱微微昂起，一雙豎瞳冰冷森森。
居然是頭靈蟒！
任暮歸想起祖父曾經談之色變的存在。
靈蟒乃靈獸之屬，不同於凡俗野獸，乃是飛禽走獸經年累月吞食天地之氣，日久生靈，可謂渾身是寶！
且靈獸之中，亦有高下之分。
像虎熊這等山中霸主，蛻變生靈的極少，可一旦漸生靈異，自是遠超尋常靈獸。
眼前這頭棕熊，恐怕也早就已經到了蛻變的邊緣，即將化為靈熊，這才能與那條靈蟒斗得難分高下！
直到這一刻，任暮歸才真正明白，為什麼蒼耳會被嚇成那副模樣。
靈獸之威，足以懾服整片山林，縱使十數個經驗老辣的獵戶聯手，也絕不敢輕易招惹靈獸。
他猶記祖父曾言，任家先祖曾遇一頭靈虎，震嘯山林，威勢動天。
僅僅一個照面，眾人便心膽俱裂，根本提不起拼命的心思，紛紛丟弓棄刀，自顧自地逃命。
還好那靈虎對他們不感興趣，這才僥倖撿回一條性命！
思忖間，他強壓下心底的震撼，目光徐徐掃視。
除開這一熊一蟒外，棕熊身旁還有一頭剛死去沒多時的野豬，自是他先前發現的那頭。
而且看這模樣，估摸著是被那頭棕熊一巴掌給拍死了。
想到這，任暮歸不禁打了個寒顫，順著異香繼續移動視線，最終定格在兩獸之間的一處石縫中。
「那香味，似乎就是從那兒飄出來的……」
眯了眯眼，他清楚地看見，石縫中有一株褐黃色的芝草，周身更流轉著一層柔和白光。
下一秒，那白光在他的眼前變化為一行行小字：
【靈芝草（一階）】
【生於深山幽谷之中，汲數年天地日月之氣，藥性沛然卓絕……】
【煉化要求：一階靈物一份】
【煉化可得：精元充盈，金槍不倒】
「靈藥？！而且還是一階靈物！」
任暮歸心頭大動，可等他看清那兩個煉化效果後，面色不由一僵。
「精元充盈……金槍不倒？」
正當他全部注意力集中在這株靈芝草身上的時候，場中驟生異變！
只見那棕熊猛然撲上，巨掌挾千鈞之力，直拍蟒首。
靈蟒不敢硬撼，蛇軀倏然一扭，避過鋒芒，同時如電彈出，毒牙狠狠噬入棕熊厚毛覆蓋的肩頭。
任暮歸驀然回神，看見棕熊被毒牙咬到的傷口迅速腫脹發黑，動作也隨之遲滯起來。
可傷勢越重，棕熊越發狂躁！
掌風過處，靈蟒鱗片迸濺，蛇肉翻綻，鮮血淋漓！
鷸蚌相爭，慘烈無比。
「這兩頭畜生……好生兇悍！」
腳下地面震動不止，帶著他的心臟也跟著怦怦亂跳。
他緊盯著身負重傷的一熊一蟒，腦海中忽然閃過了一個驚心動魄的念頭。
要不要出手？
這是千載……不！是萬載難逢的機會！
看著漸漸被靈蟒壓過一頭的棕熊，他胸口熱血上涌，握著角木弓的手越來越緊。
若是功成，不但能收穫棕熊與靈蟒，還能得到那株靈藥！
到那時，不但能還清欠下的賭債，更能攢下一筆豐厚的積蓄。
拜師學藝，踏上武道，將不再遙不可及！
任暮歸的內心天人交戰著，但很快，他面色一厲，死死盯著那靈蟒，全然沒了一絲猶豫。
干他娘的！
人死卵朝天，這窮苦日子，老子早就過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