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幾條街道,任暮歸拐進了一條小巷。
巷子裡住了十來戶人家,巷口那座修葺整齊的小院,便是梁阿和一家。
他正朝里走了幾步,忽然聽見一陣啜泣與哀求聲。
「二位差爺,我爹染了風寒,現在還病倒在床上……能不能再多寬限幾天時間?」
「去去去!規矩就是規矩,家家都一樣!沒銀子交稅,要麼進大獄等贖,要麼就去服徭役!」
任暮歸心頭一沉,腳步加快,遠遠地就瞧見兩名衙役站在阿和家門前。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解無聊,𝒕𝒕𝒌.𝒕𝒘超實用 】
四周還圍了不少看熱鬧的街坊鄰居,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讓一讓!」
他手裡高高舉著油紙包,費了好些力氣,才從人群中擠了進去。
那衙役正對著梁家母子,掏出腰間的鐵鏈,語氣愈發不耐:「我再給你最後三秒的考慮時間,是進大獄,還是——」
「等等!」
話未說完,一道急促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衙役轉身回頭,就見任暮歸喘著大氣,快步走了過來。
「暮歸……」
看見任暮歸的一瞬間,梁阿和頓時愣在了原地。
一旁的梁嬸也止住了抽泣,用袖子抹去臉上的淚痕,一雙紅腫的眼怔怔地望著走上前來的任暮歸。
「二位差爺。」
任暮歸稍緩呼吸,從懷中取出銀子,恭敬地遞了過去:
「這是梁家今年的稅銀,還望二位差爺收下。」
兩名衙役看著那錠銀子,臉上難掩驚詫。
這任暮歸,是從哪兒弄來這麼多銀子的?
難不成……任老爺子真瞞著任強,還偷偷留下了一筆家底?
梁阿和與梁嬸見到官銀的剎那,也是滿臉不可置信。
周圍看熱鬧的鄰居頓時譁然,議論聲,驚嘆聲此起彼伏。
「任家這小子真夠義氣,他老子可是還欠著金玉坊一屁股債,現在居然還有餘錢替梁家交稅!」
「誰說不是呢……」
「……」
「哦?怎麼還多了兩錢銀子?」
衙役回過神來,眉頭一挑,似笑非笑。
任暮歸連忙陪上笑臉,解釋道:「耽誤了二位爺這些時間,實在過意不去。這點銀子,就當是在下請二位爺喝杯酒水,表表心意。」
兩個衙役對視一眼,默契地將銀子收下,不動聲色地分潤好,隨後在名冊上畫了個勾,轉身朝下一戶人家走去。
目送衙役走遠,圍觀的街坊鄰居也漸漸散去,方才還熱鬧的院門前,轉眼就只剩下任暮歸三人,頓時冷清下來。
「暮歸,你哪來的銀子?」
梁阿和急忙上前,眼中滿是焦急擔憂之色。
「暮歸,今日多虧你了。要不是你這銀子,只怕……只怕……」
梁嬸也走了過來,說著說著,眼圈又紅了,聲音哽咽,低低抽泣起來。
任暮歸望著梁阿和擔憂的眼神,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輕鬆:
「小時候常聽老爺子講山里打獵的故事,總覺得我既然是任家的子孫,進山打獵自然不在話下。這不?昨天我就進山試了試,運氣不錯,打了只頂好的獾子,在金葉鋪賣了三兩二錢銀子。」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梁阿和心裡再清楚不過——
進山打獵哪有這麼容易?這段日子那些個老獵戶都空手而歸,更何況任暮歸這個從沒正經打過獵的生手!
梁阿和只覺得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似的,聲音哽咽:
「暮歸……」
剛開口,任暮歸就抬手止住了他。
任暮歸輕捶了下阿和的肩膀,直視著阿和的眼睛,笑罵道:「阿和,你今天是怎麼了?突然這麼婆婆媽媽起來!」
聽見這話,梁阿和頓時破涕為笑,一拳捶在任暮歸肩上。
「阿和!阿和!」
就在這時,兩人身後忽然傳來一陣焦急的呼喊。
三人同時轉身,只見一身書生打扮的李無求正氣喘吁吁地舉著錢袋快步奔來。
李無求目光飛快地掃視四周,在看到任暮歸時先是一愣,隨即回過神來,看著眼角泛紅的梁阿和身上,連忙快步走近。
「阿……和,那……那衙,衙役呢?」
他胸口劇烈起伏,喘著氣,好一會兒才稍稍平復,目光不斷搜尋著衙役的身影。
「無求,等等我!」
餘八斗也提著一串叮噹作響的銅錢快步追來。
梁阿和望著他們,心裡感動得無言以對,抬手胡亂抹了抹臉,低聲答道:「那衙役……已經走了。」
「走了?!」
李無求的聲音猛地拔高。
他早知道梁叔病著,這幾日抓藥看病花了不少銀錢,一時湊不齊稅銀,這才一路飛奔趕來,想著幫阿和解這燃眉之急。
可沒想到,沒想到……
「竟還是來晚了一步!」
李無求重重嘆了口氣,語氣中滿是自責,他身後的餘八斗也懊惱地跺了跺腳。
他們都清楚,交不上秋稅的後果有多嚴重。
對如今的阿和一家來說,那簡直是雪上加霜!
可就在這時,梁阿和卻輕笑一聲,伸手攬住任暮歸的肩膀,語氣輕快:「無求,八斗,別擔心,暮歸已經替我交過稅銀了。」
「誰?!任哥兒?!」
剛扶好的頭巾又歪了。李無求兩眼瞪圓,驚呼一聲,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餘八斗聽得清清楚楚,他一臉不可置信地望向任暮歸,話都有些說不利索了:「任,任哥兒哪來的銀子?」
「自然是進山打獵打來的!」
聽見這話,李無求更是覺得不可思議了,連忙追問:
「可任哥兒,你何時學會的狩獵?」
「是,是啊!」
餘八斗也湊了過來,面色既震驚又好奇。
任暮歸眉梢一揚,舉起手中的油紙包,笑道:
「這玩意兒也不難,哪裡需要學!你看,這不簡單的很嗎?」
好一陣,李無求和餘八斗才從震驚中緩過神來,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好。
任暮歸知道他們需要些時間消化,也不多解釋,笑著招呼眾人:
「既然都到齊了,就別在外頭干站著吹風了!都進來嘗嘗我打的獾子!」
說著,他將油紙包遞給梁嬸,自己率先轉身進屋。
身後幾人互相看了一眼,紛紛點頭,也一同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