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向晚,任暮歸踏進家門。
他手腳麻利地將獾子處理好,隨後洗淨手上血跡,拿起獾皮細細端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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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張皮子厚實油亮,毛色黑白分明,紋理清晰漂亮,是張尤為難得的上好皮毛!
內城的富商貴人,最是鍾愛這般品相的皮料,價錢根本低不了!
將獾皮妥帖收好,他轉身生起灶火,剁下一條肥厚的獾腿下鍋慢煮。
不多時,他坐在桌前,望著粗瓷碗裡油光發亮的獾肉湯泡窩頭。
肉香混著熱氣裊裊升起,勾得他口生津液,迫不及待地大口吃了起來。
雖說這腿肉煮得老了些,還只撒了把粗鹽,缺了香料壓住那股子腥臊,滋味遠不如八斗送的鮮魚。
釣魚佬還天天空軍都釣魚呢,不就是為了吃上這口自己釣的魚嗎?
一口獾肉,一口窩頭,絲絲暖意升起,任暮歸在山間奔波一天的疲憊都散去了不少。
「碳水,蛋白質,脂肪……嗯,還差個維生素,增肌的要素就齊活了。」
看著自己單薄的身板,他忽然懷念起了前世辛辛苦苦健身練成的肌肉。
「唉!好漢不提當年勇咯!」
嘆息了一句,他將剩下的獾肉和內臟分成了三份,用油紙仔細包好。
這樣的葷腥,在外城尋常人家的飯桌上尤為少見,得讓阿和,無求,八斗他們也嘗嘗。
等到收拾好後,任暮歸望了眼窗外漆黑的天色,瞬間熄了送肉的念頭。
大武律例森嚴,子時後不但各個城門緊閉,各坊之間也要落鎖,更有巡夜的兵丁與更夫值守。
除非正值佳節慶典,否則尋常百姓不得夜行,違者要進縣衙受笞刑。
「趕明再給阿和他們送過去……」
鎖好門窗,將弓箭稍作保養,他便倒在床上沉入了夢鄉。
······
第二天一大早,天剛蒙蒙亮,任暮歸帶上獾皮和三個油紙包出了門。
清晨的街道還有些冷清,秋風迎面撲來,寒意刺骨,隱隱間還能聽見幾聲狗吠和雞鳴聲。
任暮歸雖然披了件厚麻衣,但身子仍止不住地發抖,連牙齒也有些打顫。
這年頭外城百姓穿的衣裳,多是麻布粗布製成,保暖效果不佳,只能勉強捱過寒冬。
「今年冷得可真早,得趕緊備些柴炭了。」
柴米油鹽,柴是第一位。
家家戶戶都少不了它,尤其到了冬天,沒有足夠的柴炭,這日子可難熬。
不過像他這樣的山中獵戶,倒不用花錢買柴,自己進落龍山砍些回來,倒也能夠自給自足了。
「要是手頭寬裕些,倒可以買點棉花,請梁嬸幫忙做件棉衣……」
任暮歸把麻衣又裹緊了些,步子加快,心裡盤算著。
衣食住行,衣也是頭等大事。
一件最普通的棉布冬衣,少說也得用上三四斤棉花,加上手工費,沒一兩齣頭銀子下不來,足足抵得上尋常人家好幾個月的口糧了。
不過若請梁嬸來做,價錢總能便宜些。
想到這兒,他低頭摸了摸懷裡的獾皮,心裡暗暗琢磨:
「要是自己有條件,有手藝,能把這張獾皮做成皮衣,賣出去的價錢,少說也能翻上幾倍……」
心中掠過一絲淡淡的惋惜,抬起頭時,人已走到了金葉鋪的門前。
金葉鋪是藥葉坊收山貨的鋪子之一,向來以價錢公道著稱,很受獵戶們的信賴。
任家五代獵戶,代代都在這裡賣山貨,早已成了老主顧。
伸手撩開垂落的竹簾,一眼便望見那位身形乾瘦,蓄著一綹花白山羊鬍的掌柜,正低著頭,慢悠悠地撥弄著算盤。
鋪子四面的架子上,衣物琳琅滿目:長衣,圓帽,皮靴……林林總總,樣樣俱全。
任暮歸目光掃過價牌,心頭一跳,不由得暗暗抽了口氣。
「一件狼皮長衣,竟要六兩銀子?!」
他朝里踱了幾步,忽然眉心感到一陣灼熱!
任暮歸猛地回身望去,只見一道濃郁白光在眼前閃爍,凝成幾行細密的小字:
【飛青獸靴(一階)】
【集飛禽走獸皮毛縫製而成,靴成而靈異生,實乃履中上品……】
【煉化要求:一階靈物一份,雙腿健全】
【煉化可得:輕功天賦,步法天賦】
一階靈物!
任暮歸心頭火熱。
可目光一落到底下標著的價錢,就像一盆冷水迎頭澆下,心口那團熱焰瞬間熄滅。
「四兩銀子……這還只是一隻靴子的價錢!」
任暮歸只覺牙根發酸。
柳掌柜聽見身前傳出的動靜,抬起頭來,瞧見一張與故人有幾分相似的生面孔。
他眯了眯眼,輕咳兩聲道:「任家的小子?」
任暮歸收回目光,點頭應了一聲,將懷中那張獾皮和腰間的藥葉一併放在桌上,開口說道:
「柳掌柜,您老給掌掌眼,這張皮子能值多少?」
不論是獵戶還是採藥人,只要手中有貨,想換成銀子,都得來各家鋪子出貨。
這藥葉,便是入鋪交易的憑證。
若是沒有……
對不住,一律不收,這是規矩。
藥葉坊各家掌柜,採藥人,獵戶……人人都得守著藥幫的規矩。
誰壞了規矩,誰就得倒血霉!
柳掌柜慢悠悠地捋著鬍鬚,目光不經意間掃過櫃檯。
待看清桌上那張品相頂好的獾子皮時,他原本從容的臉色頓時大變,驚聲道:
「這是你小子打的?!」
任強被金玉坊逼死的事,早已傳遍街坊鄰居,他自然也有所耳聞。
可讓他萬萬沒想到的是,眼前這年紀輕輕的少年,竟能獵到如此頂好的皮貨!
獵戶這個行當看似簡單,但裡頭的門道學問可多了去了。
一個生手若是沒有老手帶著入門,別說打獵了,能不能趁著天黑前下山都是個問題!
而且這段日子,落龍山裡頭可不太平。
那些個老獵戶也只打得些尋常貨色,甚至還有人屢次空手而歸!
柳掌柜強壓下心頭的震驚,伸手輕撫皮面,凝神細看了好一陣,才輕咳一聲,抬頭說道:
「這皮子品相確實難得,只可惜有些許瑕疵,不然價錢還能再往上抬抬……」
他略作沉吟,從櫃檯下清點出兩塊雪花銀和八錢銀子,一併推到了任暮歸面前。
「看在任家與金葉鋪多年交情的份上,這張皮子,我出三兩二錢收了。」
三兩二錢?!
任暮歸神色鄭重,抱拳深深一揖:「多謝柳掌柜照拂!日後若再得好貨,定當第一個送到金葉鋪來!」
柳掌柜並未多言,只是呵呵一笑,擺了擺手,便重新坐下身子,愛不釋手地看著那張獾皮。
任暮歸將銀子貼身收好,最後戀戀不捨地看了眼那雙飛青獸靴,拎上油紙包,動身離開了金葉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