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毒計(二)

  「阿爹,阿姊,你們這是怎麼了,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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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從私塾回來的李無求,推開房門,就撞見了滿面愁容的李濟舟和李無若二人。

  但隨著話聲落下,李濟舟和李無若像是沒聽見似的,一直低頭擺弄著空蕩蕩的茶杯。

  「爹?」

  李無求心頭一緊,連忙走上前去。

  這時,李濟舟才回過神來,他揉了揉遍布血絲的雙眼,側過身子,一副才看見李無求的樣子:

  「啊!無求你回來了……都這個時候了,無若,你快去熱飯!」

  李無若點點頭,起身去了廚房,只留下滿臉疑惑的李無求一人。

  「爹,咱們家裡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屋內氣氛很是凝重,李無求坐在李濟舟身旁,給對方倒了一杯熱茶,微微低下腦袋,看著李濟舟憔悴的面容。

  李濟舟擺了擺手,臉上擠出一個笑容,回應道:

  「咱們家能出什麼事。」

  李無求狐疑地看著自家老爹良久,卻什麼都沒看出來,自顧自喝著茶水,也不作聲了。

  一壺茶都給他喝空了,他望著杯底的茶葉,心中暗自思忖著。

  「既然家裡沒事,那阿爹和阿姊怎麼這副模樣?難道是在愁我即將到來的縣試?」

  他前前後後加起來考了三次,卻一直落榜,還沒有考取到童生的功名。

  眼下再過月余時間,便到了內城舉行縣試的日子,算起來,這是他第四次參加縣試了……

  李無求越想越是愧疚。

  其實他之所以從文,只有一小部分原因是想為官一方造福百姓,最重要的原因,還是想替李濟舟完成從未實現的舉人之夢。

  回想起自己小時候,在阿爹眼中看見的落寞神色,他心裡更難受了。

  自己耗費了家裡這麼多銀子,別說舉人了,就連秀才的功名都遙遙無期……

  李無求轉動著手裡的茶杯,抬起腦袋,看見李濟舟斑白的兩鬢,泛起皺紋的眼角,鼻子一酸:

  「爹,對不起。這次縣試,兒子一定不會再落榜了……」

  話音落下,李濟舟先是一愣,但很快就意識到了什麼。

  他眼神溫柔地看著李無求,像小時候那樣,輕輕撫摸著李無求的腦袋:

  「『盡吾志也而不能至者,可以無悔矣,其孰能譏之乎?』凡事只求問心無愧即可。不管你會不會落榜,爹都不會怪你……」

  李無求情願此刻朝自己迎面而來的,是劈頭蓋臉的怒罵,而不是這一陣溫聲輕語。

  他的心像是被人揪住了似的,兩眼瑩出點點淚光:

  「爹……」

  陳歡快步跟上面前身形瘦削的身影,苦口婆心地勸道:

  「那趙錢孫是怎樣的人,難道您老不知道?若是讓嫣兒嫁給他,哪裡還會有活路!」

  即便自己有了謀劃,但他還是想要作一番嘗試。

  畢竟那到底是自己從小看到大的妹妹,一旦跟那窮書生私奔而去,再次見面,就不知道是何年何月了……

  話音落下,陳楠停下腳步,轉過身子,面容嚴肅地斥聲道:

  「養兵千日,用兵一時!陳家養她這麼多年,不是讓她只當個花瓶就可以的!」

  趙家不知道什麼時候,居然搭上了府城貴人的關係,如今內城明面上,看上去還是三大家族為首。

  但在暗地裡,趙家已經隱隱開始蠶食陳年二家的地盤生意,有了要獨霸山水縣的趨勢……

  「究竟是誰?居然會讓內勁武夫來趙家當供奉……」

  回想起趙錢孫身旁的內勁武夫,陳楠咬著後槽牙,心底驚恐。

  在整個山水縣之中,唯有縣衙,還有內城兩大武館,才有內勁級別的武夫。

  他們這三大家族,最高也只有壯氣圓滿的武夫而已……

  此時此刻,陳歡看著軟硬不吃的陳楠,握緊了拳頭,默默轉身離開了。

  走進陳嫣屋內,陳嫣看見面沉如水的陳歡,早已是波瀾不驚。

  她慢步走到窗邊,伸出芊芊玉指,挑弄著關在鐵籠里的黃雀,慘然一笑。

  自己和這隻關在籠子裡的鳥兒,何其相像。

  望著面色悽然的陳嫣,陳歡吐出一口長氣,安慰道:

  「我得到了消息,趙錢孫已經對李濟舟動手了。你的如意郎君,我把他安頓在外城,只要時機一到,你們便能即刻離去。」

  說實話,趙錢孫沒有對梁阿和下手,反而對李濟舟下手,有些出乎了他的意料。

  不過轉念一想,李無求和梁阿和,還有任暮歸交情過命,若是一方出了事,另一方定然會伸手援助。

  而且趙錢孫如今可是認定了,梁阿和才是陳嫣背地裡的相好。

  「只要最後,有人能承擔趙家的怒火,嫣兒和我陳家,都會平安無事……」

  ……

  「咕咚~」

  吞下甜滋滋的補元養氣丹,任暮歸徐徐推動著流星趕月槍。

  霎時間,整座小院迴蕩起一陣陣破空聲。

  他耳邊響起氣血奔涌的嗡嗡之聲,整個人從頭到腳一片滾燙,僅僅幾秒的功夫,便已然滿身是汗。

  「中甲武學,果然不同凡響!消耗孕養氣血的速度,簡直太快了!」

  任暮歸兩眼發亮,兩臂甩動著百鍊六合槍。

  平常一粒補元養氣丹,他至少都得數天高強度熬煉體魄,才能完全消化吸收。

  但眼下,隨著他將流星趕月槍邁入小成境界,氣血循環終於遍布全身,消化丹藥的速度自然大大加快。

  「不過,接下來的大成,以及圓滿,只能靠時間慢慢磨了……」

  任暮歸心底暗自思忖著。

  流星趕月槍到底是中甲武學,越往後修煉越為複雜困難,速度瞬間就慢了許多。

  演練數遍後,他緩緩收勢,將百鍊六合槍放到一旁,低頭看向手掌。

  「氣血大循環一成,我十分之一的氣血,似乎完成了內勁化?」

  他將氣血加持到手掌,只覺掌心滾燙如火,似乎還有一絲凝重的氣息流轉其中。

  「原來這就是內勁……」

  雖然這內勁近乎於無,但用來保護自身經脈,卻是夠用。

  這幾天來,他又打通了兩條奇脈,只剩下最後的陰蹻脈和陽蹻脈了。

  任暮歸伸手接住一片雪花,很快就被融化為了雪水,從掌心流走。

  「踏入壯氣小成,在這山水縣中,也有我的一席之地了……」

  這些天來,他時常去往阿和家裡,就是怕趙錢孫耍陰招。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阿和那裡風平浪靜,還是跟往常一樣。

  前些時候牛虎被他殺死,在外城藥葉坊的龐然大物,藥幫自然也隨之倒塌。

  如今藥葉坊,倒像是一塊燙手山芋,不管是柴幫,還是漁幫,都不敢接手。

  這段時間,少了幫派中人上門索要香火錢,藥葉坊的百姓倒是舒服了許多。

  甚至於,在藥葉坊的茶樓酒館裡,時常能聽見那些說書人,編出的大俠打虎的故事。

  耳邊似乎又響起了醒木拍桌的聲音,任暮歸摸著下巴,覺著這說書人多少有點針對自己。

  搖了搖頭,壓下這些雜亂的思緒,他繼續想著趙錢孫接下來會如何出招。

  可思來想去許久,眼下趙錢孫連一點動靜都沒做,實在是讓人捉摸不透。

  「這趙錢孫這麼能忍?」

  長著一頭綠毛,都還能這麼淡定,任暮歸心底有點佩服趙錢孫了。

  錢孫隱忍,千古無二!

  忍不住笑了一聲,他進屋燒好熱水,泡在了浴桶里。

  任暮歸放鬆肌肉,雙目微閉,腦中想著先前自己在內城,看見的那兩個靈神教中人。

  這些時日,他也在慎江上,乘船假裝釣魚,實際在嘗試找尋神兵。

  但很可惜的是,不知是不是距離太遠,還是神兵根本不在慎江之中,自己眉心的食靈鼎並沒有任何的反應。

  「難不成,靈神教想要找尋的神兵,是在落龍山脈深處?」

  算算日子,他也有好幾個月的時間,都沒有進過落龍山脈了。

  畢竟得到了牛虎,還有內城各家的饋贈,他手頭暫時是不缺銀子,自然也沒有必要干進山打獵這個苦差事了。

  「等趕月步大成,輕功再上一個層次,倒是可以嘗試進落龍山脈最深處……」

  如今若是再碰見那靈蟒和靈魚王,他自忖有十成十的把握將其打殺。

  「現在,可以好好想想,該怎麼替楊師出口惡氣了……」

  任暮歸眼神寒冷如冰。

  楊師那日在鐵府受到的傷,他可還沒忘記。

  ……

  「趙香主,舵主可是發話了,你什麼時候才能湊齊獵戶和藥民進落龍山?」

  會客廳里,其貌不揚的漢子開口道。

  「堂主,你來山水縣也有一段時日了。最近應當聽說過,我趙家紮根在外城的藥幫,被人給一鍋端了。想要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召集山水縣所有的獵戶和藥民,可不是件容易的差事……」

  坐在靈神教堂主右手邊,那一位國字臉,眉毛稀疏的中年人放下茶杯,淡淡地回了一句。

  那靈神教堂主冷哼一聲,一巴掌狠狠拍在桌上,那張大紅木桌瞬間四分五裂,連帶著上頭的茶具,全都乒桌球乓碎了一地。

  他霍然起身,眼中射出兩點凶光,死死盯著面色平靜如水的趙全:

  「趙全,你這話是什麼意思?!為教中做事,居然還敢推三阻四!」

  趙全從容地站起身,從一旁的架子上拿過一條布巾,擦去灑在身上的茶水,目光平靜地和他對視著:

  「堂主這話說得不對吧?我趙全在去年,給教里送去了三百份血食,可一直到現在,下半部《精元造化血經》,卻還沒個准信……」

  那靈神教堂主聽了這話,怒氣更盛,剛想發作,屏風後突然走出一道高大的身影。

  「趙全,尋找神兵茲事體大。不管最後能不能找到神兵,本舵主都答應你,會把下半部《精元造化血經》給你!」

  蘇耀直勾勾地看著趙全,等待著對方的回話。

  趙全沉吟片刻,隨後欠身拱手道:

  「既然舵主親自發話了,我趙全自然儘快將這件事落實下來。」

  話音落下,蘇耀點了點頭,帶著一旁面色憤然的堂主離去。

  離開了趙府,那靈神教堂主忍不住開口道:

  「舵主,這趙全未免也太過狂妄!他哪來的膽子,居然敢跟咱們談條件!」

  不過區區一個香主,居然敢跟身為堂主的他頂嘴,真是反了天了!

  蘇耀冷笑一聲:

  「還能因為什麼?當年他趙全不過一介藥民,若不是當初劉長老路過山水縣,趙全送出自己妻子,得到了劉長老的賞賜,不然,這山水縣哪裡有什麼趙家?」

  「可是都過去這麼長時間了,劉長老恐怕早就忘了這事兒,咱們難道還辦他不得?」

  那靈神教堂主還是十分疑惑。

  蘇耀吸了一大口寒氣,眼底閃過一絲青紫之色,回道:

  「你難道沒發現,那趙錢孫,長得跟趙全一點也不像?」

  經過蘇耀這麼一點撥,那靈神教堂主的疑問如雲霧散去,頓時恍然大悟。

  「我就說這趙錢孫怎麼看起來有點眼熟!原來是劉長老的種!怪不得趙全膽子這麼肥……」

  他咬下嘴唇的死皮,舔了舔流出的鮮血。

  仗著趙錢孫是劉長老的私生子,難怪那趙全有恃無恐,敢跟他們談條件……

  想著想著,身前之人忽然停下腳步,他也隨之停下,耳邊突然傳來了賣湯圓的聲音。

  「賣湯圓嘞!黑芝麻湯圓!蜜棗湯圓!」

  那靈神教堂主看著挑擔的老人,想到了一件事情,轉過腦袋,開口道:

  「舵主,再過幾日,便是元宵節了,雷音山和靈犀閣怕是要派人過來。而且,我記得雷音山當代真傳,人稱赤血劍的丁寶,眼下似乎就在山水縣裡頭?」

  蘇耀點了點頭,走上前買了一大袋子湯圓後,回復道:

  「我得到了消息,這次靈犀閣派來的,是小靈槍石九。只不過,這小靈槍還在過來的路上。」

  根據這段時間,自己手下探子傳來的消息來看,這丁寶日日呆在青樓勾欄里享樂,定然不是沖他們來的。

  不過……

  「那絕意門的楊慎為是什麼來頭,我怎麼覺著有點耳熟?」

  但一想到對方只能跟鐵洪心和朱齊打個平手,他也就沒再多想。

  此時此刻,那堂主面色狠厲,身上散發出騰騰殺氣,做出一個劈砍的動作:

  「舵主,咱們要不要先下手為強,免得到時候讓他們壞了教中大計!」

  蘇耀卻搖了搖頭:「尋找神兵才是眼下第一等要事,不要節外生枝,引來雷音山和靈犀閣的長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