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城,陳家。
大雪初霽,偌大的後花園裡,亭台樓閣都被一層厚厚的白雪覆蓋,湖面結了一層遊動的薄冰。
遠處臘梅茶花在寒風中怒放,金黃和火紅之色綻放在潔白一片的雪景之中。
「噗通~」
陳嫣穿著大紅羽緞,懷裡抱著鎏金小手爐,站在彎曲的石橋上,丟下餌料,數隻錦鯉爭先恐後前來奪食。
似乎是覺得實在無趣,她意興闌珊地離開了後花園,剛想朝大門方向走去,身後緊緊跟隨的護衛攔了上來。
一眾護衛微微欠身,為首的頭領走上前來,抱了抱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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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望小姐不要讓我們這些做下人的為難。」
這句話陳嫣早就聽得耳朵都起繭了。
緊閉門窗,她看見桌上那塊繡著鴛鴦,被揉得皺巴巴的手帕,焦急如焚的心情再也掩飾不住。
就在前些時候,梁阿和托府里的下人,將這塊手帕返還給自己,她便察覺到事情出乎了自己的預料。
「多謝陳姑娘的美意,只是阿和身份卑微,豈敢耽誤陳姑娘?還望陳姑娘早日尋到良配……」
腦中再次迴蕩起梁阿和托人帶給自己的話語,陳嫣再也忍耐不住,狠狠將那鎏金小手爐扔在了地上。
「砰!」
屋內傳來巨響,守在門口的一眾護衛面面相覷著。
他們已經數不清,這是陳嫣第幾次砸東西了。眼下都垂著腦袋,眼觀鼻鼻觀心,一副假裝沒聽見的模樣。
但就在這時,身穿白衣,捂著胸口,時不時咳嗽的陳歡,慢慢走到了這邊,趕走一眾護衛後,推門而入。
「嫣兒,你這是做什麼?」
陳歡皺著眉頭。
陳嫣看見來人是陳歡,瞬間找到了主心骨,她眼中閃著淚花,撲到了陳歡的懷裡,哭訴道:
「哥,那梁阿和居然把手帕還了回來!」
話音落下,陳歡眼中也閃過一絲驚異。
他拍著陳嫣的後背,一邊咳嗽,一邊安慰道:
「好了好了!我以為是多大點事,你放心好了,就算他梁阿和把手帕送回來,眼下也無濟於事了!」
聽見這話,陳嫣的情緒才漸漸平靜了下來。
她聽見面前之人氣息短促,突然想到了什麼,連忙鬆開手,歉仄道:
「抱歉,哥。我忘了你的傷還沒好……」
說起這事,陳歡眼中閃過一絲怨毒,但很快就被他壓了下去,強顏歡笑:
「不過一點小傷而已。」
話雖如此,他還是在陳嫣的攙扶下緩緩坐下身子,喝了口對方遞來的參茶。
等陳歡喝完參茶,陳嫣才焦急問道:
「哥,你剛剛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陳歡冷笑一聲,五指攥緊,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還能是什麼意思?你把手帕給了梁阿和後,我就讓人將這消息偷偷傳到了趙錢孫的耳朵里!如今他想反悔,也來不及了!」
陳嫣擦去眼角的淚花,轉悲為喜,緊緊拉住陳歡的袖子,十分興奮:
「哥,多虧你了!不然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了!」
「誰讓我是你老哥!」
陳歡笑了笑,隨後面色一整:
「那趙錢孫用畜生來形容他,都算是誇獎了,被他玩弄至死的女子,數都數不清!與其讓你落入魔窟,我情願你跟那個窮書生私奔!」
說罷,他從懷裡掏出數張銀票,遞給了陳嫣。
陳嫣接過銀票,眼神極為感動地看著陳歡。
陳歡擺了擺手,繼續道:
「再過幾日,便要到雷音山和靈犀閣選拔弟子的日子了。到那個時候,內城家族全都得到留槎洲,我會讓人帶你和那窮儒離開山水縣!」
說到這裡,陳歡的眼前突然又浮現出了年關比武時的情景。
一拳!
就一拳!
自己堂堂振武堂大弟子,陳家大公子,居然接不住外城泥腿子的拳法!
他胸中怒火翻湧不息,在心底恨恨道:
「任暮歸……」
……
「楊師說的沒錯,將流光追影槍練至圓滿後,的確更容易上手這門中甲武學……」
小院裡,月光傾灑而下,任暮歸光著膀子,大汗淋漓,將百鍊六合槍緩緩垂下。
如今他所有天賦之中,槍道天賦位列第一,修習這門流星趕月槍自然得心應手。
不過短短半天的功夫,他便將這門槍法練到了精通的境界!
「再過幾日,應當能邁入小成的境界,剩下的幾條奇脈,也會很快打通了……」
氣血循環,已經開始慢慢遍布自己的兩腿了。
如此一來,氣化內勁的速度,自然是大大加快,連帶著奇脈的打通,也更為輕鬆迅速了。
「呼——!」
任暮歸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拿起布巾,一邊擦著身子,一邊想著接下來的打算。
玉鐵赤金身圓滿,再加上抵禦內勁,只要先下手為強,他有信心拿下鐵洪心和朱齊二人。
至於楊師早上說的雷音山選拔弟子,他卻是不怎麼關心。
開玩笑,連丁寶這等真傳,都拿楊師沒有辦法。可想而知,楊師一身功夫究竟有多高,他根本沒必要捨近求遠。
而且要是哪天他把這嘴硬的老頭子哄開心了,說不準就會把壓箱底的本事,一股腦都傳給了自己!
畢竟,楊師可是用槍的高手啊!
「楊師既然能隨便拿出一門中甲級別的槍法,那壓箱底的武學,至少是上乘武學……」
想到這裡,任暮歸只覺喉頭一陣乾澀,灌了一大口水下肚。
甩了甩頭上的水珠,他壓下心中雜亂的思緒,思忖起當下最為重要的一件事情。
阿和雖然早就將手帕還給了陳嫣,但這個消息怕是早就傳到了趙錢孫的耳朵里。
以趙錢孫的性子,受了這等奇恥大辱,定然會想方設法報復回來。
只不過,眼下趙錢孫卻沒有一點動靜,這才是最叫人心中不安的。
暗地裡的毒蛇,遠比明面上的猛虎更危險,一旦出手,便是致命一擊……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眼下只能如此了。
任暮歸躺在床上,耳邊不斷傳來寒風拍打窗欞的聲音,眼皮一點點沉下,緩緩進入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