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音山？」
任暮歸發出一聲疑問。
山水縣處於泉州偏僻之地，關於外界的很多消息，實際上在外城百姓之間，都是不流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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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根據楊師方才所說，他倒是可以確定，這雷音山，應當是江湖上的大門大派。
此刻，楊慎為點頭道：
「不錯，鐵洪心府上的武夫，真名其實叫做丁寶，是龍泉府四大宗門中，位列第二的雷音山的當代真傳。」
四大宗門，而且才位列第二？
任暮歸想起渾身發光的丁寶，心裡直咂舌。
要是位列第一的宗門的真傳弟子，怕不是更闊綽？
見面前之人沒了聲，楊慎為還以為是被雷音山的名頭給震住了，繼續道：
「雷音山也只是在龍泉府中名列前茅，要是放在整個泉州四府之中，就排不上名號了。」
任暮歸聽見這話，心裡更為震驚了。
這一個小小的泉州，就有這麼多宗門，要是放眼整個天下，怕不是數都數不過來？！
半晌，他才定住心神，咳嗽一聲，再次問道：
「那您老知道，這丁寶來咱們這小小山水縣，究竟是為了何事？」
這個問題便是揣著明白裝糊塗了。
他心底清楚，這丁寶，定然是鐵洪心或者朱齊二人其中一人喊來的，目的，就是為了除去眼中釘楊師。
但是，按照目前的結果來看，即便那丁寶背後站著雷音山，也不敢對楊師怎樣，這就耐人尋味了……
「難不成，楊師曾經是某個大門大派的長老？只不過因為某些事情，心灰意冷離開？」
這個想法一露頭，他越想越是如此。
先前煉化流光追影槍的時候，他可是清清楚楚地看見了，食靈鼎上顯示的心意門三字。
可他們這幫人，皆是稱呼自己為絕意門弟子。
「心意，絕意……看來這心意門給楊師帶來的傷害不輕啊！」
兩者之間不過一字之差，任暮歸卻似乎從中感受到了楊師的悲傷。
楊慎為淡淡掃了一眼滿臉疑惑的任暮歸，哼了一聲，說道：
「丁寶來山水縣的目的，其實是為了挑選雷音山的弟子。」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隨後補充道：
「每年元宵過後，各府的宗門都會派人前來挑選弟子，為來年的朝廷武舉大比做準備。」
朝廷的武舉大比，江湖上的門派居然能參加？
任暮歸聽得張目結舌。
武舉成績若是出色，便能獲得功名，將來可是有機會為官一方！
要是讓這些江湖中人來當官，豈不是分分鐘就能天下大亂？
看出了任暮歸眼中的驚異，楊慎為呷了口茶水，解釋道：
「確實跟你想的差不多。但是有一點不同，宗門出身的弟子，若是在武舉上奪得一個好名次，僅僅只有功名獎賞，並無實權。」
有名有利卻無實權，以江湖人的性格，倒不是不能接受……
任暮歸摸著下巴，心中暗忖了一會兒，問出了下一個問題：
「但這樣一來，他們背後的宗門能得到什麼好處？」
關於這一點，他覺著，既然朝廷和江湖聯繫緊密，那武舉大比上的最終名次，是不是代表著各家宗門的利益劃分？
江湖上殺人奪財奪寶的事情實在是屢見不鮮。
大武若是想平衡這麼多宗門，不讓他們起亂子，這倒是一個很好的辦法……
正當他思忖間，耳邊傳來了楊慎為的聲音：
「武舉的名次，不單單會削減各家宗門的賦稅，更重要的，是能在來年減少去往戰場的名額。」
「江湖中人去戰場廝殺？」
任暮歸越聽越迷糊了。
戰場可不同於比武，下陰招，搞偷襲的機會少之又少，成千上萬人前仆後繼，一般的武夫，估計都活不過幾分鐘。
更別提，戰場上還有大弩，一箭射出，就算有重甲護身，不死也得丟半條命！
這時，楊慎為沒回話，只是兩眼放空，似乎是陷入了回憶之中。
片刻後，楊慎為才嘆了口氣，搖頭道：
「是啊！江湖中人去戰場廝殺，十個武夫，差不多只有一個能活著回來，而且這個活著回來的，往往都會缺胳膊少腿……」
這麼酷烈！
任暮歸下意識咽了口唾沫，背後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難怪大武這麼多的宗門，每年挑選這麼多弟子，只怕，大多都是戰場上的耗材罷了！
思索間，他仿佛已然聞到了沙場獨有的濃鬱血腥氣。
「怎麼，怕了？」
楊慎為喝了口茶，不動聲色地看了眼任暮歸。
任暮歸倒是沒有強要面子硬裝，他點了點頭，很是乾脆地承認了：
「說不怕，那都是騙人的。」
雖說人生自古誰無死，但這個世界上，真正不怕死的，能有幾個？
至少，目前的任暮歸還達不到這個境界。
楊慎為聞言一愣，似乎是沒想到這個臭小子居然就這麼承認了。
他笑了一聲，揶揄道：「你小子，是怕殺人？還是怕被人殺？」
「兩個都怕。」
任暮歸揉著懷裡香梅的腦袋。
他可是堂堂新世紀五好青年，這些違法亂紀的事情，跟他任暮歸沒關係。
話音落下，楊慎為再次愣在了原地，他捋了捋長須，兩隻眼緊盯著任暮歸。
上回牛虎被一槍打爆腦袋的畫面，他可還沒忘記。
這臭小子，莫非是在裝傻不成？
任暮歸見楊慎為又這樣盯著自己，下意識身子一緊，挪了挪坐墊上的屁股：
「楊師，您老乾嘛又這樣看我？」
楊慎為上下掃視著任暮歸，心裡嘖嘖稱奇。
自古以來，糊塗人成不了事，聰明人也難以成事，真正能成事的，向來是那些能揣著明白裝糊塗的。
這臭小子……看上去，倒像個能成大事的嘛！
楊慎為沒回話，只是對著任暮歸懷裡的香梅揚了揚手。
香梅一溜煙從任暮歸的手下逃脫，跳到了楊慎為的腿上，慵懶地趴下身子，享受著背上的按摩。
此時此刻，任暮歸見楊師仍是這般模樣，心頭大緊，喝乾了茶水後，將那本《流星趕月槍》塞進懷裡，連忙起身，一溜煙跑了：
「楊師，弟子想起來，家裡灶台的火還沒熄，弟子就先告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