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膽氣!」
台下一片譁然,丁寶原本一直半眯著的雙眼,這時才徹底睜開,目光定定落在神色淡然的任暮歸身上。
「混帳!」
朱齊猛地站起身子,胸中怒火翻湧不止。
剛剛才夸下的海口,沒想到轉眼之間就被任暮歸當場戳破!
堂堂振武堂真傳大弟子,內城三大家族之一陳家的大公子,居然在眾目睽睽之下被一個外城的泥腿子輕鬆擊敗,這讓他這張臉,在丁寶和陳家面前往哪兒擱?
想到這裡,他心底殺心驟起,死死盯著台上的之人,恨不得將對方碎屍萬段!
鐵洪心這次倒是沒出言譏諷,一張虎臉也陰沉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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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歡的實力他也清楚,跟自己門下大弟子,內城年家大公子年春和,也不過在伯仲之間。
但陳歡都被對方這麼輕鬆拿下,年春和又豈能是對方的對手?
此刻,鐵朱二人身後的一眾真傳,被任暮歸的話堵得面紅耳赤。
他們有心反駁,卻又啞口無言,卡在喉嚨里很是憋屈難受,只能齊齊望向最後那根主心骨——年春和。
迎著眾人投來的目光,年春和死死攥緊袖中的拳頭,強壓下內心翻湧的驚駭,腦子飛速轉動,盤算著對策。
他所代表的,可是年家和鐵拳門的臉面,一旦他獨自上去,定然難逃慘敗的結局,必須得想一個法子……
思忖片刻,他轉過身,沖身後鐵拳門和振武堂的所有真傳揚聲道:
「諸位師弟,陳兄被任暮歸打成這樣,我也不好受。但是我知道!咱們心裡都憋著一口氣!既然這姓任的膽敢如此狂妄,咱們豈能不成人之美,一起上去給他點顏色瞧瞧?」
這時,與年春和關係交好的同門收到了對方的眼神示意,當即舉起拳頭,發出怒喊:
「年兄說得對!他任暮歸算什麼東西?咱們堂堂丈夫,焉能做那臨陣脫逃的懦夫!」
這一嗓子,像是火星濺進了油鍋,眾人心頭的火氣瞬間被勾了起來,紛紛縱身躍上木台,眨眼間便站滿了小半個台面。
簽下生死狀後,幾十雙眼睛齊齊怒視著前方那道孤零零的身影。
「任暮歸,你不過一個人,我們可是幾十個人,幾十雙手!你還真當自己有三頭六臂不成?」
年春和冷笑著走到前頭,出言譏諷。
任暮歸見他們終於是上了台,反諷道:
「猛虎總獨行,廢物才成群。」
這一句話,像刀子一般扎進了年春和等人的心窩。
眾人頓時兩眼外凸,臉色漲紅,紛紛破口大罵。
任暮歸卻不再多言,只是神色平靜地立在原地,靜靜等待著鼓聲響起。
「咚!咚咚!」
在鼓聲爆發的剎那,任暮歸腳步一錯,轉眼之間就來到年春和的面前。
擒賊先擒王,這是自古不變的道理。
年春和只覺眼前一花,根本想不到對方速度竟然如此之快!
他還沒來得及出招,臉上驟然傳來一股巨力,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後倒去。
「砰!」
倒地聲一響,周圍的真傳也終於反應了過來,無數雙拳頭如雨點般朝著任暮歸身上打去。
然而下一刻,任暮歸單手一提,將年春和整個人提溜起來,朝著面前狠狠擲去。
那幫真傳眼見年春和橫飛過來,不得不硬生生收住揮出的拳頭,手忙腳亂地伸手去接。
就在這一瞬間,任暮歸抓住這個空隙,身形暴起,如虎入羊群,或砸,或打,或踢,拳腳所至,無人能擋。
短短十幾息的功夫,木台之上,便只剩下他一人獨立其間!
四周驟然安靜下來,唯有倒在地上的諸多真傳,發出此起彼伏的痛苦呻吟。
無人能敵!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怔怔望著台上那道挺拔如松的身影,直到楊慎為帶頭大喊道:
「打得好!」
掌聲如驚雷般驟然炸起,兩側敲鼓的漢子對視一眼,也掄起了鼓槌,轟隆隆地擂動身前大鼓。
那裁判偷偷往旁邊瞄了一眼,看見了鐵洪心和朱齊眼中濃烈得幾近凝實的殺意,心頭頓時一顫。
他掏出帕子拼命擦著冷汗,嗓門都低了大半個調:
「勝,勝者,絕意門任暮歸。」
……
留槎閣內。
坐在雅座上的趙錢孫將方才木台上的一幕盡收眼底,他直起身子,目光不動聲色地掃向一旁面色鐵青的年,陳兩家之人。
心底嗤笑一聲,他望向被簇擁歡呼慶賀的任暮歸,撥動佛珠的手指越來越快,顯然是在思索著什麼。
忽然,他臉上露出一個無聲的笑容,起身向身旁之人告辭後,走下留槎閣,對著蹲在轎子旁的隨從笑道:
「備轎!本公子也要去一睹那行者任二郎的風采!」
……
「豈有此理!簡直是豈有此理!」
性子躁烈的鐵洪心看著醫館夥計把兩家弟子一個個抬走,再也按捺不住心中怒火,一巴掌拍下,身下的太師椅應聲斷折。
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早已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料!
如今被送往醫館的絕意門弟子,僅僅只有錢九一人!
其餘眾人,全都是他們鐵拳門和振武堂的弟子!
饒是自覺養氣功夫練到家的朱齊,此刻也坐不住了。
「竹籃打水一場空!竹籃打水一場空!」
他站起身子來回踱步,口中低聲反覆念叨。
丁寶瞧見二人這般神色,卻是絲毫沒顧及二人的臉面,直接了當地開口:
「你們口中那個任二郎,不錯嘛!比你們手下那些膿包強多了!」
這話一出,鐵洪心和朱齊像是有一口濃痰堵在了喉嚨里,面色憋成了豬肝也似的醬紫色。
鐵洪心憋了好半天,這才吐出一句話:
「師兄,這種泥腿子,也只能在山水縣這等窮鄉僻壤之地逞一逞威風!真要到了武舉大比上,哪還能像今天這般風光!」
丁寶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這麼說來,當初師弟你退出師門,也是為了來這窮鄉僻壤之地逞威風?」
話音落下,鐵洪心很快就反應了過來。他面色一僵,頓時就沒了聲。
一旁的朱齊聽見這話,雖然也滿臉憤懣內心不甘,但礙於丁寶和其背後雷音山的威勢,也沒有吱聲,僵硬地站在那兒。
丁寶瞧見二人這般模樣,心下冷笑一聲,也懶得再做偽裝,徑直往朱齊椅子上一坐,慢悠悠地道:
「師弟,不是我這個當師兄的不想幫你。那任暮歸沒有名師指導丹藥服用,還能如此輕鬆取勝,想來根骨天賦上佳。這等武道奇才,一旦入我雷音山,至少也是跟師兄我一樣是個真傳弟子!你可得好好掂量掂量!」
這番話聽上去像是勸二人罷手,與楊慎為之間以和為貴,但鐵洪心和朱齊都聽出了丁寶話裡有話。
他與朱齊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面色雖極為肉疼,但話聲卻斬釘截鐵:
「若是師兄肯出手,我和朱兄二人,願奉上一萬兩銀子孝敬師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