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啦!」
任暮歸飛身踩在屋頂的瓦片上,聽見身後的喊罵追趕聲越來越遠,心底鬆了一大口氣。
自從那日離開金玉坊,他就對牛富貴起了殺心。
凡事有一必有二。
能把欠條上的銀子從十八兩變成八十兩,那下一次也能變成一百八十兩!
這擺明了是要逼他簽下那張賣身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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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既然欺負到他這個老實人的頭上,那就不要怪他痛下殺手了。
任暮歸腳尖一點,穩穩跳入自家小院。
「汪!」
早就陷入沉睡的蒼耳耳朵一動,忽然驚醒過來。
它探出半個腦袋,在看見是自家主人後從窩裡鑽了出來,搖著尾巴就跑了過去。
但剛跑到一半,它突然發現了什麼不對勁的地方,一個急剎停了下來。
只見自家主人的懷裡,忽然鑽出了一個巴掌大小的腦袋,正好奇地打量著自己。
「汪——嗚嗚~」
蒼耳見狀勃然大怒,以為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要搶走獨屬於自己的恩寵,剛要衝它發出咆哮,卻突然聞到了一股刻在本能里,讓它全身為之戰慄的氣息。
任暮歸看著趴在地上一動不動的蒼耳,心裡有些好笑。
不就是一頭小虎崽嗎,蒼耳至於怕成這樣麼?
他推門進屋,把懷中布包放在桌上,隨後摘下那副早已被鮮血染成暗紅色的狐狸面具。
「呼——!」
這面具的透氣性實在是太差了,任暮歸陶醉地呼吸了一口新鮮空氣,將懷裡滿是傷痕的小虎崽提溜出來。
點亮油燈,借著昏黃的光線,簡單地為其處理了一下傷口,他兩手交叉把小虎崽抱起,上下打量著。
這頭小虎崽長著一身奶白色的軟絨毛,其中夾雜著灰褐色的虎紋,摸上去軟乎乎的,像個毛絨玩具。
正當他打量間,那頭小虎崽似乎是覺得這個姿勢有點羞恥,瘋狂左右擺動著粉嫩的肉墊,一雙靈動的眼睛向任暮歸發出了抗議,想要掙脫出任暮歸的魔爪。
「唔,還是頭母老虎。」
直接無視了這頭小虎崽的抗議,任暮歸收回目光,揉著它的小腦袋,低聲喃喃道:
「既然進了我任家的門,也該給你起個名才是。但是該取個什麼樣的名字好呢……」
暗自思忖間,他推開窗戶,看著滿天飛揚的雪花,忽然聞到了一股淡淡的梅花幽香,當即拍了一個巴掌,想好了這頭小虎崽的名字:
「『梅須遜雪三分白,雪卻輸梅一段香。』不如就叫你香梅好了!」
香梅此刻生無可戀地趴在桌上,完全沒有理會一直對著自己不停叫著「香梅」二字的任暮歸。
片刻後,任暮歸覺得香梅應當記住了這個名字,轉身來到桌上那袋布包前。
看著布包透出的點點白光,他口中嘀咕著:
「希望我的欠條放在這裡頭……」
伸手拆開裹緊的布包,他看清楚了裡頭裝著的東西:
一大摞的欠條,幾枚鑲著寶石的戒指,還有四張寶祥號見票即兌的銀票,以及一本泛著濃郁白光的書冊。
大豐收!
任暮歸看得眼睛都直了。
他知道牛富貴不是個差錢兒的主,可他沒想到牛富貴居然會這麼有錢!
先不說那一大摞欠條,單單那幾枚閃閃發亮的寶石戒指,少說都能去當鋪當個一百多兩,更別提壓在戒指下頭,那四張能去寶祥號兌換一百兩銀子的銀票!
「真是澇的澇死,旱的旱死!」
任暮歸咂了咂嘴。
這還僅僅只是外城賭坊的一個小小管事。它背後的靠山,那內城三大家族之一的趙家得多少有錢?
就這麼想著,他拿起了那摞欠條,沒過一會兒就找到了任強那張。
見欠條在這,他將這一大摞欠條卷了起來,然後放在了油燈上頭,看著欠條被慢慢燒為一團灰燼後,被窗外吹來的一陣寒風捲走。
這一瞬間,任暮歸心頭那塊一直懸著的石頭終於落了下來。
「無債一身輕啊!」
他聳了聳肩膀,覺得空氣都變得清新不少。
站起身子伸著懶腰,他看了眼窗外的天色,打了個哈欠。
「時候也不早了。不過現在可不是睡覺的時候,明天可是有一個大麻煩等著我……」
處理好了那身沾著血跡的衣服面具後,任暮歸合上那個布包,將其和香梅重新揣入懷中,動身朝著城北的方向趕去。
……
「稟告幫主,仵作檢查的結果出來了。」
身材高大,面上有著一道長長刀疤的漢子走到牛虎身旁。
他看著牛虎額頭上暴起的青筋,在心底暗道大事不妙,但只能強硬著頭皮繼續說下去:
「據那老張頭所言,牛二爺斷氣之前,還曾被那賊人下毒……」
牛虎卻沒有回應。
他站在一旁,看著眾人將牛富貴的屍身小心地安放進棺材裡。
等他們忙完,他才走上前去,伸出手,輕輕撫過牛富貴那張死不瞑目的臉,緩緩出聲問道:
「你覺著會是誰幹的?」
這番話聽不出任何情緒。
但那漢子的額頭已然滑落了一滴汗珠:
「那賊人用了一招聲東擊西的計謀,先在院裡放火,等咱們幫里蘊血的好手都趕去救火的時候,趁機殺害牛二爺,並且拿走了牛二爺暗格里的銀子。如此駕輕就熟,依我看來,這或許是流竄到咱們縣裡的盜匪幹的……」
「你說的有道理。」
牛虎輕輕合上牛富貴的眼睛,轉過身來,居高臨下地看著緊張的部下:
「但你有沒有想過,若真是外來的盜匪,他為何要帶走那一摞欠條?」
是啊!這是為什麼?
那漢子驚愕地抬起腦袋。
若是為了求財,直接拿走裡頭的銀子不就行了,為何還要多帶這無用的欠條呢?
除非……
「那賊人是牛二爺認識的人!而且很可能欠了牛二爺一大筆銀子!」
這一番脫口而出的話語得到了牛虎的認可。
可那漢子還是有點迷糊,他撓了撓腦袋,語氣詫異:
「欠牛二爺銀子的人,不都是金玉坊那幫破落戶?誰能有這麼大的能耐?」
牛虎冷笑一聲,抓住身旁那張太師椅,五指發力,將右邊的扶手硬生生掰成兩截。
「我倒是聽說了,最近外城有一個『大名人』,不僅欠了金玉坊銀子,而且恰好還跟富貴不對付……」
話說到這個份上,那漢子也猛然醒悟了過來。
「打虎的任二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