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吃牛肉了!

  「牛管事,這張欠條不對吧?我爹分明只欠金玉坊六兩銀子,按規矩,應當是還十八兩銀子,怎麼改成了八十兩?」

  任暮歸放下欠條,抬眼看向面色陰毒的牛富貴。

  「怎麼著?你這是想賴帳?」

  牛富貴卻像沒聽見他話似的,嗓門陡然拔高,瞬間把賭坊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引了過來。

  見眾人紛紛朝這邊張望,他聲音又抬高了幾分:

  「來!大傢伙兒都來瞧瞧!紅手印畫押在這兒的欠條,居然有人敢說是假的!」

  話音一落,整個賭坊頓時響起一片竊竊私語。

  賭徒們本就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主兒,紛紛指著任暮歸交頭接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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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中有個善於見風使舵的,立馬跳出來幫腔:

  「嘿!咱可是從來沒聽說過,畫了押的欠條還能有假的。要不咱說這吊死鬼搽粉——真是死不要臉呢!」

  這話一出,眾人頓時哄堂大笑。

  任暮歸見了這陣仗,知道自己算是黃泥巴掉進褲襠里了。

  但眼下事情還有轉圜的餘地。

  他沉聲道:「牛管事,按照金玉坊的規矩,欠條畫押後應當還有一張備份,請問那張放在保人那兒的欠條在哪?」

  大廳里驟然安靜下來,方才那個跳出來幫腔的賭徒也面色一變,立馬閉上了嘴。

  賭坊立欠條,必須另有一份保人簽字畫押。

  這樣一來是為了防止欠條毀壞欠債人死不認帳,二來則是為了防止賭坊擅自篡改數額。

  這是各個賭坊都遵守的規矩。

  眼下任暮歸這番話,可謂正正打在了牛富貴的七寸上。

  一時間,眾人目光又齊刷刷落回牛富貴身上。

  可眼看任暮歸就要扳回一城,牛富貴卻絲毫不顯慌亂。

  他不緊不慢地從懷裡摸出另一張紙,高高舉起,亮給在場眾人看:

  「誰說沒有保人那張備份?大伙兒都過來瞧瞧!這上頭,可是清清楚楚地寫著呢!」

  只見那張紙上赫然蓋著一個鮮紅的手印,手印上方寫著一行字:

  「立欠約人任強,今因在金玉坊博弈,欠下紋銀八十兩整。其銀限年關之際兌還,不誤。保人宋青……」

  眾人湊上前看清內容後,不禁面面相覷,沒一個人吭聲。

  這上頭的墨香味都還沒散呢。

  此刻,任暮歸盯著紙上那尚未乾透的墨跡,心底冷笑一聲。

  難怪牛富貴死活要拉著他看完那場蟲戲,原來是為了給那打手拖夠時間去內城找保人另起一份啊!

  連保人都跟牛富貴沆瀣一氣狼狽為奸,他自然也沒有任何話好說了。

  任暮歸將手中的欠條重新折好,遞還給牛富貴:

  「既然如此,今日之事是在下唐突了。告辭。」

  說完,轉身便走。

  牛富貴也沒叫人攔他,只是站在原地陰惻惻地笑著。

  但有人卻不這麼想。

  自從被這個絕意門的「無名小卒」當眾擊敗,李克己不單在鐵洪心面前抬不起頭,就連平日裡交好的幾個同門,也因為這件事逐漸疏遠了他。

  剛剛李克己在金玉坊聽見「任暮歸」這三個字,連日積攢的火氣瞬間被撩撥了起來,恨不得將對方抽筋剝皮大卸八塊。

  此刻他看著對方即將離去的身影,搶先一步堵在了大門口,抬手便要攔住任暮歸的去路:

  「慢著!我——」

  話剛出口半句,任暮歸頭也不回,抬手抓住他的肩膀,隨手一甩,將他整個人摜倒在地。

  「別擋我的道!」

  ……

  「咚——咚!咚!」

  「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更夫敲著銅鑼,走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吆喝著。

  伴隨著吆喝聲的響起,一道黑影飛快地越過數條街巷,最終穩穩落在一個三進三出的院落里。

  那道身影悄無聲息地潛行到小院一側,將冒著火星的火絨扔了下去。

  沒過多久,火勢便越燒越旺,護院們亂成一團,紛紛提著水桶趕來救火。

  趁著院中一片混亂,那道身影迅速閃到最裡間的屋子前,探出食指輕輕戳破窗紙,湊近縫隙朝里望去。

  「啪!」

  一聲清脆的鞭響驟然炸開,緊隨其後的,是牛富貴暴躁的怒罵聲:

  「你娘的!敬酒不吃吃罰酒!你這個畜生是要吃鞭子,還是吃這塊肉!」

  牛富貴瞪著鐵籠中那隻朝他不停低吼的靈虎幼崽,又是狠狠一鞭抽下去,幼崽脊背上立刻多了一道血痕。

  見那靈虎幼崽仍舊不吃,他瘋狂甩動著鞭子,直至腕子開始發酸,才喘著粗氣停下來。

  「若不是要把你這畜生送給趙公子,老子早拿你下酒了!」

  他惡狠狠地罵了一句,正想再說些什麼的時候,忽然聽見窗外傳來陣陣焦急呼喊。

  牛富貴皺了皺眉,起身走到門口,剛拉開門,一把刀頭寬大的長刀突然狠狠刺入他的腹中!

  刀勢極猛,力道沉厚,牛富貴被撞得整個人向後倒去,劇痛讓他的五官幾乎擰成一團。

  「來——」

  才剛喊出一個字,他忽然猛地噴出一大口黑血。

  這刀上居然還塗了毒!

  牛富貴目眥欲裂,死死盯著眼前戴著狐狸面具的身影。

  他嘴唇一動,正要再呼喊出聲之際,那把長刀猛然拔出,順勢一記橫斬,乾脆利落地割開了他的喉管。

  「噗嗤~」

  一顆頭顱沖天而起,熱血從胸腔中噴涌而出,濺滿了大半張狐狸面具。

  任暮歸一腳踹開擋在身前的無頭屍體,隨後提刀衝進屋內,目光飛快掃視著四周。

  「那些欠條會被放在哪?」

  正當他思忖間,不遠處的紅木書櫃忽然掠過一道白光。

  他心頭一動,當即湊上前去,手指沿著櫃面仔細摸索。

  「咔噠~」

  指尖觸到一處凸起,他用力按了下去,書架中央緩緩滑開一道暗格。

  暗格里,擱著一隻上了鎖的盒子。

  任暮歸一刀劈斷銅鎖,將裡頭的東西一股腦全包起來,剛揣入兜里的時候,耳邊突然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得抓緊了!」

  護院趕到這裡也就幾十秒的時間。

  但當他走到門口的時候,鐵籠里的靈虎幼崽突然用力扒著鐵絲,沖他發出哀嚎。

  他腳步一頓,回頭看去,對上那雙滿是哀求的眼睛。

  「唉!真拿你沒辦法!」

  任暮歸還是動了惻隱之心。

  他一刀劈開鐵籠,將滿身血痕的虎崽攬進懷裡。

  剛走出屋子,他就看見一眾護院提著刀朝這邊衝來。

  「你竟然敢殺了牛管事!」

  「小賊別跑!」

  護院們欲要拿下賊人,但對方更快一步。

  他們眼睜睜地看著任暮歸翻過院牆,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