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砰！」
「砰！」
隨著絕意門弟子擊打木人樁的聲響漸漸連成一片，院門外忽然浩浩蕩蕩地湧進一大群人。
正練著心意長拳的弟子們紛紛停下手裡的動作放眼看去。
一瞬間，對這伙不速之客的議論聲驟然四起。
「藥幫的人怎麼會來咱們這兒？」
「是啊！俺們不是跟鐵拳門和振武堂才有仇嗎？」
「你難道不知道？金玉坊的牛富貴昨夜被賊人殺害，聽說死相可慘了！我昨天半夜的時候，還有藥幫的人敲門問話呢！」
「噓——！你聲音小點兒，也不怕被他們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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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不遠處正跟著餘八斗練拳的梁阿和，也慢慢收了勢。
他抬眼一掃，只見面前這群藥幫弟子，個個眼含煞氣，面色不善，氣勢洶洶地堵在那兒。
他的視線越過眾人，落在最前頭那條彪形大漢身上。
那人膀大腰圓，身量極高，足足有一丈八尺，一張臉生得凶神惡煞，怕是站在那兒不動，都能把小孩給嚇哭。
梁阿和看著這張與牛富貴有六分相像的面容，心頭猛地一沉。
「這牛瘋狗怎麼突然帶這麼多人過來？難不成，他認為那賊人跟我們絕意門有關？」
牛虎自幼喪父喪母，身邊只剩下一個親弟弟牛富貴。
當年兄弟倆連口飽飯都吃不上，走投無路之下，只好投靠藥幫。
後來藥幫與柴幫爭奪地盤，牛虎憑著一股不要命的瘋勁，硬生生殺了對面三個蘊血好手，得到了趙家家主的賞識。
從那以後，他一路扶搖直上，最終坐上了藥幫幫主的位置，連帶著牛富貴也跟著沾了光，雞犬升天。
梁阿和一邊想著這些舊事，一邊掃視四周。
但下一秒，他的目光忽然定格在了任暮歸身上。
一個荒唐又驚人的念頭，毫無預兆地冒了出來。
「這事兒不會跟暮歸有關吧？」
這想法一浮現，梁阿和自己都嚇了一跳。
他連連搖頭，嘴裡不住地低聲念叨：「不會的。不會的。暮歸沒這麼厲害……」
正當他自我安慰的時候，牛虎已然走到了站在院中的楊慎為身前，恭敬地抱拳行了一禮：
「今日牛某不請自來，實在是迫不得已，還望楊師傅見諒。」
楊慎為擺了擺手，先讓一旁的弟子把院門關上，又招呼人搬來兩把椅子，伸手邀請牛虎入座：
「牛幫主言重了。不知道牛幫主突然過來拜訪，究竟是為了何事？」
牛虎卻沒有入座，仍舊畢恭畢敬地說道：
「昨夜賊人殺害富貴的事，想必楊師傅也聽說了。想我牛虎自幼喪父喪母，唯有一個骨肉相連的親弟弟……」
說到這裡，牛虎的神色變得悲傷不已，眼中含著兩泡眼淚：
「可我還沒等到他娶妻生子，兒孫滿堂，他就被人殘忍殺害！楊師傅，你說這個仇，我牛虎該不該替他報？」
楊慎為見牛虎動了真情，不著痕跡地看了眼一旁面無表情的任暮歸，沒接牛虎這個話茬：
「牛幫主有話不妨直說。」
牛虎擦去那兩泡眼淚，這才坐了下來。
他目光平視著楊慎為，接著說道：
「楊師傅素來德高望重，是山水縣人人敬重的有義之士。我牛虎今日來，不為別的，只想找楊師傅的弟子，問一句話。」
說著，他將目光看向了楊慎為左手邊。
一時間，整個院子突然靜得落針可聞。
驚愕、好奇、憤怒、怨毒……各種各樣的眼神，全都不約而同地落在了任暮歸的身上。
「倒霉！倒霉！還真他娘是來找暮歸的！」
梁阿和見著這一幕，心裡頓時咯噔了一下，用力拽著身旁餘八斗的衣角。
可餘八斗早就被驚呆了，任憑梁阿和怎麼拉都沒反應。
但此時此刻，任暮歸仍舊面色不變。他不閃不避地對上那道視線，語氣淡然：
「牛幫主有什麼問題儘管問，在下知無不言。」
這輕飄飄的一句話落在耳中，牛虎心頭瞬間竄起了一股怒火。
他控制著力道，死死攥緊椅子邊上的扶手，嘎吱嘎吱的摩擦聲不斷傳出。
牛虎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怒火，咬著牙道：「我只問你一句話。昨夜子時，你在什麼地方？」
「我在楊師這兒。」
任暮歸不緊不慢地答了一句。
牛虎猛地扭頭，目光如刀，直直刺向楊慎為。
「楊師傅？」
楊慎為迎著牛虎的目光，點了點頭，語氣不容置疑：
「昨夜暮歸的確一直都在老夫這裡，不曾離開半步。」
……
時間撥回到昨夜丑時。
「欸？楊師人跑哪去了？」
任暮歸縱身躍起，翻過院牆進了院子後，敲了敲裡屋的大門，但等了半天愣是沒有一點動靜。
見此情形，他只好輕輕地推開屋門，躡手躡腳地走了進去。
屋子裡黑漆漆的，沒有一點兒光亮，根本難以看清一臂之外的距離。
任暮歸小心翼翼地摸索著，嘴裡的話跟念咒似的：
「楊師，您老人家可別怪我。要不是實在沒法子了，我也不想麻煩您……哎呦我去！」
突然，一隻手悄無聲息地搭上了他的肩膀，登時給他魂都嚇飛了。
他手一松，揣在懷裡的布包啪的一聲掉在地上，香梅也被嚇了一個激靈，趕忙將腦袋重新縮了回去。
「你這臭小子是不是想欺師滅祖？」
背後，楊師右手持著一盞油燈，左手輕描淡寫地擋住了任暮歸情急之下揮出的拳頭。
「……您老怎麼不吭聲啊。」
任暮歸很是尷尬地撓著腦袋。
「老夫還沒說你呢！大半夜的不睡覺，跑到老夫這裡幹什麼？」
楊慎為感覺現在自己一見到任暮歸就頭大。
談起了正事，任暮歸清了清嗓子，將這幾日發生的事全都一五一十地告訴了楊慎為。
但說著說著，他發現楊慎為突然沒了聲，只是直勾勾地盯著他。
這樣的目光讓他感覺身上像沒穿衣服似的，渾身不自在。
正當他準備試探試探楊師態度的時候——
「殺得好！老夫早就聽說過那牛富貴的諸多惡行。暮歸，你這也算是為民除害了！」
聽見這話，任暮歸剛提到嗓子眼的心又落了回去。
「您老可真是嚇死弟子了。弟子還差點以為……」
「以為什麼？」
楊慎為笑眯眯地打斷。
任暮歸這才發現，原來楊師剛剛憋著不說話，是想要逗逗自己。
他眉頭一挑，沒好氣地回道：「以為您老要見死不救！」
楊慎為沒說話，只是笑著站起身子，一把抓住任暮歸的手臂，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
「你小子什麼時候踏入的蘊血圓滿？」
「就在前幾日。」
「那兩門武學，修煉到了什麼地步？」
「心意長拳已然圓滿，至於流光追影槍，是練到了大成的地步。」
話音落下，楊慎為剛喝進嘴的茶水差點一口噴出。
他面色大震：「你小子莫不是在誆老夫？！」
敢情這小子真是個萬中無一的練武奇才？
「弟子哪裡敢欺騙楊師。其實今夜弟子過來，是有一事相求。」任暮歸正襟危坐。
楊慎為又喝了口茶水：「你直說便是了。」
「弟子希望，接下來這段時間，能夠暫住在楊師這裡。」
任暮歸早先從王家三兄弟的口中得知，牛虎已然壯氣小成，是打通八奇脈的武夫，以他眼下實力，對上牛虎必然十死無生。
但若是等他突破到壯氣，屆時鹿死誰手，猶未可知！
楊師聽了這話，沉吟片刻後，出聲道：
「這倒是無妨。但你確定不要老夫幫你解決這個麻煩？」
任暮歸搖了搖頭，話裡帶著一絲戾氣：
「大丈夫能屈能伸。更何況這只是暫時的。弟子想，既然如今蘊血圓滿，武學大成，也是時候邁入下一步了！」
這時，一直躲在懷裡不動的香梅，突然探出了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