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坊坐落在城南最長也最闊的富貴街上，占據著整條街最上乘的地段，就算放在內城中，金玉坊也能排得上名號。
與尋常賭坊那些隨意搭建的大棚草屋不同，金玉坊可謂奢華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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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數十串銅錢被當成幌子懸掛在外，走進裡面些，還能看見頭上掛著十二盞流光溢彩的西域琉璃燈，讓人還未進門，便先迷了眼。
「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任暮歸腦海中突然冒出了這樣一句話。
這話形容金玉坊可太貼切了。
他忍不住低笑一聲，隨後邁步走了進去。
「這裡看起來也就那麼回事兒啊……」
一樓大廳里，任暮歸放慢腳步，四下打量。
賭徒們面紅耳赤，三五成群地圍著骰子、牌戲、壓寶各色賭局，吆喝聲不絕於耳。
他看了一會兒，覺得有些無趣，便穿過人群，往深處走去。
沒走幾步，兩道高大的身影忽然橫在面前，攔住了去路。
任暮歸停下腳步。
來人清一色穿著黑色短褂，脖子上刺著一枚藥葉的圖案，此刻正冷冷地盯著他，神色不善。
「我來找牛管事。」
任暮歸先開了口。
左邊那人從鼻子裡哼出兩道粗氣，面色一沉：「想找管事，可以！但得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
話音剛落，那人猛地抬手，五指如鉤，狠狠朝任暮歸肩頭抓來。
這是打算給我個下馬威？
想起上次牛富貴走時那副鐵青的臉色，任暮歸眯了眯眼，左手比對方更快地探出，一把扣住那人手腕，猛地往上一折。
「咔吧~」
一聲脆響，那人的手腕應聲脫臼，整隻手掌無力地耷拉下去。
畢竟是那頭金牛的地盤，該留的面子還是得留。
任暮歸偏過腦袋，看向另一人，語氣如常地重複了一遍：
「我來找牛管事。」
另一人看著自己同伴突然被卸了手腕，後背當即沁出一層冷汗，眼神驚恐地往後退了半步。
他們兩個可都是蘊血武夫，居然在任暮歸面前連還手的餘地都沒有……
正當他猶豫著要不要出手的時候，一道粗啞的聲音忽然從後方傳來：
「不用找了，老子就在這裡。」
牛富貴帶著一幫打手大步走來，目光掃過那名被卸了手腕的鎮場漢子，眼底掠過一絲驚悸，但轉瞬便被壓下。
他掏出帕子揩了揩臉上的汗珠，上下打量著一副窮酸樣的任暮歸，忍不住嗤笑出聲：
「任暮歸，我們這兒只歡迎一種人，那就是兜里有銀子的人。你身上，有銀子嗎？」
任暮歸從懷中摸出錢袋，在牛富貴眼前晃了晃：
「要不您自個兒瞧瞧？」
牛富貴本就是個錢窟窿里翻跟斗的貨色，光聽那錢袋裡銀子碰撞的動靜，心裡瞬間就有了數——至少有十兩！
「這小子哪裡來的銀子？」
牛富貴心頭一緊，站在原地急劇思索著。
他可是親自去藥葉坊的各個鋪子，挨個發了話，要那些掌柜的往死里壓任暮歸的山貨價，讓任暮歸一個銅子兒也別想賺到。
他就是等著任暮歸熬不下去，乖乖簽下那張賣身契，到時候他想怎麼炮製就怎麼炮製，好把當初那口憋屈氣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難不成那些老東西把老子的話當成了耳旁風？！」
想到這裡，牛富貴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壓著火氣問道：「任暮歸，你這銀子，是從哪兒來的？」
「別人送來的。」
任暮歸不緊不慢地回答道。
他說的可都是實話，這筆銀子，的確是王家三兄弟送到他手裡的。
聽了這話，牛富貴臉上的肥肉一顫，以為任暮歸是在耍他，剛想發作的時候，突然想到了什麼。
他陰惻惻地笑道：「任二郎，你今天來，想必不是來賭錢的。你是為了那張欠條吧？」
「牛管事真是火眼金睛！在下今天過來，的確是為了那張欠條。」
牛富貴聽後眼珠子一轉，將手中扇子啪的一聲打在掌心，笑著說道：
「既然任二郎的銀子夠了，自然可以要回那張欠條。」
這話說完，牛富貴就對身旁一個打手使了一個眼色：「你去把那張欠條拿來。」
這牛富貴今天吃錯藥了？怎麼突然變得這麼好說話了？
任暮歸本以為還要打上一場口水戰，誰曾想牛富貴竟然直接答應了下來。
「這事兒肯定有問題……」
他眯了眯眼，看著那個打手離去的背影，心中忽然升起了一種不祥的預感。
就在這時，牛富貴突然一把拉住他的手臂，語氣熱絡：
「任二郎，欠條的事兒不急，一時半會兒也拿不回來。畢竟這麼重要的東西，我怎麼會放在金玉坊里。不如上樓跟咱看場蟲戲？今兒個這齣可了不得，連內城那幾個公子爺都過來捧場了！」
任暮歸看著臉上堆著笑的牛富貴，更加肯定這事兒有坑。
他不動聲色地抽回手臂，歉仄道：「多謝牛管事一番好意。只是楊師門規甚嚴，暮歸實在是不敢違背。望牛管事見諒。」
「娘的，你又不賭銀子，看場蟲戲有什麼打緊的！」
牛富貴一擺手，滿臉不以為意：「宣宗當年可都愛玩這玩意兒，要咱說，楊師傅就是忒小題大做！」
所謂蟲戲，其實就是斗促織，早在前朝便已風靡一時，到了大武宣宗年間更是玩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上至王公貴族，下至販夫走卒，家家戶戶捕養促織，專門的斗場遍地皆是。
此時此刻，任暮歸看著牛富貴這幅熱絡過頭的模樣，心裡一陣膩歪。
正要再尋個由頭推辭，卻見牛富貴臉上的笑意忽然一收，冷冷地開口：
「任二郎，你是不是瞧不起我牛富貴，所以才不肯上去？」
氣氛驟然僵了下來。
任暮歸心裡暗暗盤算：自己的欠條可是還沒拿到手，左右不過是看一場蟲戲，自己多加小心便是了。
就這麼想著，他故作沉吟了片刻，隨即無奈地嘆了口氣：
「唉！牛管事再三盛情，暮歸只好卻之不恭了。」
見任暮歸終於鬆了口，牛富貴臉上又堆滿了笑。
他熱絡地拉起任暮歸的手，引著任暮歸往樓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