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絕的話語迴蕩在李濟舟的耳邊。
看著身材高大,眉眼之間早已退去稚氣的任暮歸,李濟舟一時竟然有些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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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那個追在他屁股後面討糖吃的小孩,一轉眼就長大了,成了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此刻他望著任暮歸堅定不移的眼神,腦子裡突然冒出了這麼一句話——
「老而不死是為賊。」
要是再這般將自己的意願強加到暮歸身上,恐怕自己就真的成了孔夫子口中的「賊」了吧。
想到這,李濟舟在心底自嘲地笑了一聲,也不再做無謂的勸說了。
他端正了身子,腰背挺得筆直,目光灼灼地望著任暮歸,沉聲說道:
「好!既然你心意已決,那我說再多也沒用。事到如今,我有一句話想送給你。」
「李叔請講。」
任暮歸面色一整,洗耳恭聽。
「昔年王勃大才子登臨洪州滕王閣,提筆寫下了一句千古名句——『窮且益堅,不墜青雲之志。』暮歸,你是個有大志氣的人,所以我今天把這句話送給你,願你日後勤勉自持,不負此志!」
……
光陰似箭,日月如梭,轉眼之間又是一月。
冬至來臨,小院牆角不知何時探出了幾枝新條,枝上未見綠葉,卻綴滿了如少女腮紅般嬌嫩的花朵,隨風送來沁人心脾的淡淡幽香。
一片花朵忽然飄落到單手提槍的任暮歸身上。
此刻他如弓弦般繃緊的腰背忽然一松,槍尖猛地向上崩挑!
「啪!」
槍勢如巨蟒昂首,帶著一股兇狠的勁力,直接將前方草人的胸膛挑破!
草人碎裂倒地的瞬間,任暮歸腳步驟動,身形如一道影子飄忽而過,眨眼間已拖槍掠至數米開外。
只聽一道尖銳的破空聲響起,手中單鉤槍猝然刺出,剎那間劃出一道殘影,凌厲地貫穿了面前草人的腦袋!
流光槍八式槍招,追影步二十九種變化,在這一刻被他盡數施展開來。
呼吸間,他全身筋骨不斷摩擦震盪,體內氣血飛速消耗著。
忽然,任暮歸隱約察覺到了什麼。
他摸出懷中的丹瓶,將一粒丹藥倒入口中。
耗盡的氣血迅速得到補充,他的身體越發滾燙,那股遊走於全身的氣血也在飛速壯大。
「嗡!」
聽著體內響起一陣又一陣氣血涌動之聲,任暮歸心頭明了,
蘊血,圓滿了!
他喘著粗氣,渾身大汗淋漓,像是剛從水裡頭撈出來一般。
「終於踏入蘊血圓滿了……」
直到真正踏入這一步,他才明白蘊血圓滿和蘊血之間,究竟有多大的差距。
毫不誇張地說,以他如今的實力,足以輕鬆打十個從前的自己!
感受著體內洶湧澎湃的灼熱氣血,任暮歸緩緩睜開了眼睛。
這段時日,中乙根骨魚皮已被完全煉化,他的根骨也徹底蛻變為上丙。
而在武學上,心意長拳不僅臻至圓滿,流光槍和追影步,也雙雙踏入大成之境。
「如今的我,也算是功夫練上身了。」
按照流光追影槍所言,中乘武學練到小成境界,便可以做到呼吸法取代人體本來的呼吸。
如此一來,武夫可以說是無時無刻不在孕養氣血,武道修煉的速度,自然大大加快。
這,就是武道中人口中的功夫練上身。
任暮歸之所以能夠這麼快抵達蘊血圓滿,邁入大成的流光追影槍功不可沒。
但最讓他感到驚喜的,是終於晉升為二階的食靈鼎!
在食靈鼎晉升二階後,多出了一個名為聚靈的功能。
所謂聚靈,其實就是不斷吸食積攢靈物的靈異靈韻。
只要食靈鼎聚靈充足,無需兩件同階靈物,直接就能煉化任何品階的靈物!
高階靈物極為稀少,有了這個聚靈的功能,實在是給他省了很多的功夫。
「不過,目前食靈鼎至多只能吸食一階的靈物。而且不同品階靈物的吸食速度,有著很大的差別……」
任暮歸去內城的鋪子試過,吸食不入階的靈物,僅僅只要八秒鐘的時間,而一階靈物,卻是要三十秒左右。
如今,食靈鼎至少能無條件煉化三件二階靈物。
收回思緒,他低頭看著自己通紅的手掌,暗忖道。
「現在的我,可謂是脫胎換骨了。不過……我如今比起陳歡和年春和,究竟差了多少?」
任暮歸望著小院裡滿地破損的草人,琢磨著彼此之間的差距。
據傳聞所言,陳歡與年春和早在立秋之前便踏入了蘊血圓滿,如今時隔數月,說不準已躋身壯氣之境。
畢竟這兩人可是內城三大家族中陳,年兩家的大公子,哪會缺丹藥服用?
只怕平日裡服食的,都是上等精丹。
任暮歸把玩著手中的丹瓶,幽幽嘆了口氣。
丹藥分為大丹和小丹。
其中大丹尤為珍貴,在山水縣這等偏僻之地根本沒有得賣,唯有府城才能購得。
在山水縣中,能買到手的,都是小丹。
而小丹又按高低分為寶丹與精丹兩類,每一類又細分為上、中、下三等。
他方才服用的,便是下等精丹——蘊血丹。
可別小看這下等精丹。這一瓶不過八粒丹藥,便要整整二十四兩銀子。
折算下來,一粒指頭大小的蘊血丹,便要三兩銀子!
更何況,這還是他拜託在內城有些門路的王家三兄弟買的!
否則沒有二十六兩銀子,根本別想拿到手。
「真是把銀子當飯吃了……」
想到這兒,任暮歸忍不住肉疼地揉了揉胸口。
不過雖說貴得讓人心疼,但效果確實勝過靈魚,不然他也不會這麼快就踏入蘊血圓滿。
「只是寒潭裡的靈魚,恐怕早已被我們掃蕩空了……」
想起這幾日他和八斗,阿和三人屢屢空手而歸的情形,任暮歸不由得輕嘆一聲。
不過好在三人都有著極大的收穫。前些日子八斗和阿和也是先後腳踏入了蘊血。
回到屋內,拿布巾擦淨身上的汗漬,任暮歸從床底摸出那隻藏得嚴實的錢袋,蹲在床邊清點起自己如今的家當。
一條靈魚五五分帳,他到手差不多能分到八兩銀子。
這段時間下來,少說也交給了王家三兄弟二十幾條靈魚。
但這其中有一部分是八斗和阿和捕來的,得先扣掉分給他們的銀錢,再除去托王家三兄弟代買的兩瓶蘊血丹,還有自己偷偷塞給無求的那筆銀子……
「娘的,怎麼只剩下二十六兩銀子了!」
他把零零碎碎的銅錢和碎銀攏在一塊兒數了又數,滿打滿算也就這麼些了。
「真是花錢如流水啊!」
這才只是蘊血,往後到了壯氣,內勁,得花多少銀子,服下多少丹藥?
「難怪鐵洪心和朱齊明明收了那麼多拜師費,卻還要從弟子身上再刮一筆孝敬銀子……」
任暮歸在心裡暗想著。
鐵洪心和朱齊二人,皆是內勁有成的武夫,每日氣血的進補花費,必然是一個極大的數字。
「還是得努力脫產啊!」
感慨一聲,任暮歸穿好衣服,揣上銀子,起身出了小院。
今天,他打算還清金玉坊的欠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