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人吃飯第一,務實第一。
但更重要的,是安全第一。
接下來的幾天裡,任暮歸自然沒敢逞強進山狩獵,選擇在家中靜養。
「咕嘟咕嘟~」
任暮歸光著膀子,仰頭灌下一大碗藥湯,隨手抹了抹嘴角。
等身上的藥汁幹得差不多了,披上一件厚麻衣,活動了幾下筋骨。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順暢,ⓣⓣⓚ.ⓣⓦ隨時讀 】
「阿和配的藥,效果確實不錯……這身傷,已經好得七七八八了。」
連日的刺痛感幾乎消失,只是胸口和腹部還偶爾有些悶脹的感覺。
走到灶邊,他拿起糙面窩頭,蘸著鍋里雪白的魚湯吃著,思考著接下來的打算。
「狩獵精通和目力上佳都已經被我徹底煉化,身子也好得差不多了,不知道鐵匠鋪那邊有沒有消息……」
鐵匠鋪的學徒不但包吃包住,每個月還能拿月錢,但更重要的,是能夠倚仗鐵匠鋪背後的陳家之勢,暫緩金玉坊的步步緊逼。
不過眼下李叔雖打點了關係,可終究八字還沒一撇,最後的結果誰也說不準。
「要是進不了鐵匠鋪,必須得再找幾個賺錢的門路!」他揉著眉心。
光靠捕獵,他不可覺著能夠還清金玉坊的欠債。
「科舉入仕,行商坐賈……」
任暮歸在心底逐一盤算。
這些路子中,為首者自然是當官。
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這話可不是隨便說說而已。
然大武以武立國,雖文武皆可科舉,但如今不管是要走哪條路,都不是現在的他能夠負擔得起的。
任暮歸在心裡默默劃掉了這個選擇。
大武的文字與他前世所知大不相同,讀書本就艱難,科舉之路自然更是難如登天!
無求在私塾苦讀數年,有先生教導,其間花費的銀錢,可不是個小數目!
更何況文官可不比武官。所謂牧民者必有官相,無官相則無官威。
科舉考的可不只是文章,還有你的相貌。否則任你文章做得再錦繡,也必然落榜!
但若是想做買賣,不論內外城,哪怕只是街邊擺攤,收入也要先繳一成給官府,再納兩成給各路幫派。
七扣八扣,真正能落進自己口袋的,不過七成。
要是背後沒有靠山,就連這七成,也未必能安安穩穩地揣進兜里!
「這世道,也太難了些!」
任暮歸長嘆一聲。
眼下,似乎也只有去鐵匠鋪做學徒這個選擇了。
正當他思忖間,院門外忽然傳來了有力的敲門聲。
「難道是阿和他們來了?」
放下手裡還沒吃完的糙面窩頭,任暮歸快步走出,拉開院門。
阿和他們沒看見,跟前倒是有兩名身穿青色皂衣,腰間別著錫牌,手裡拿著一條長長鐵鏈的衙役正直勾勾地盯著自己。
來者不善啊!
看這架勢,任暮歸心頭一緊,站在那裡急劇思索著自己犯了什麼事兒。
可思來想去,連上輩子假裝妹妹跟兄弟網戀的事兒都翻出來了,他也沒明白自己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究竟能犯什麼事兒讓縣衙的官差上門?
請蒼天,辨忠奸!自己真是良民來的!
那衙役可沒留意任暮歸的面色,他將食指在舌尖上沾濕,翻動著懷裡的名冊。
下一刻,他抬起頭,語氣似有幾分熟稔:「任暮歸……任家如今,就剩你這一支獨苗了?」
任暮歸聽他語氣,像是與任家曾有交情,便抱拳應道:「大人——」
「行了!甭擱這兒客套了!」
另一名衙役不耐煩地擺手打斷,語氣生硬:「咱們都是照規矩辦事。你既然獨身一人,那就痛快些!把一兩稅銀交上來!」
按照大武律法,凡無官身者,青壯男子皆是收取一兩銀子作為稅銀,而且還明令只收官銀。
但市面上流通的官銀因火耗折損,兌價一直居高不下。
若是想要換得一兩雪花銀,須得掏出足足一千二百個銅板,或是一兩二錢的碎銀。
可是……
今年的秋稅怎麼提前了這麼多?
往年都是立冬前幾日的時候才收,家家戶戶都用紅包包著討個吉利,盼望來年五穀豐登,平平安安。
不過還好眼下只是收取稅銀,他心頭那塊懸著的石頭總算是落了地。
任暮歸臉上擠出一個笑容,忙道:「二位爺稍候,在下這就去取稅銀。」
說罷,他轉身進屋,從床板下取出李無求給他的錢袋。
打開一看,不由暗嘆無求心細。
無求說是給了他二兩銀子應急,可袋中卻躺著一枚雪花銀,還有零零散散的碎銀和銅錢。
「欠他們的,真是越來越多了……」
任暮歸心中暗嘆,快步回到院門,遞上那枚官銀:「這位爺,這是在下今年的稅銀。」
瞅見白花花的官銀,那面色不耐煩的衙役明顯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任暮歸真能拿出一兩稅銀,一時竟忘了伸手去接。
「差爺?」
任暮歸輕喚了一聲,那衙役這才回過神來,接過銀子,目光中透出幾分古怪。
另一位衙役倒沒多話,只是點了點頭,在名冊上利落地打了個勾,啪地一聲合上冊子,朝下一戶走去。
望著兩人遠去的背影,任暮歸正要關門,動作卻猛地一頓——
「任強那廝不是欠了金玉坊一屁股債嗎?他任暮歸哪來的錢交稅?」
「誰知道呢,說不定是任老爺子單獨留下的家底……」
隱隱約約的交談聲隨風飄進耳中,任暮歸嘴角泛起一絲苦笑。
任家數代辛苦積攢的那點名聲,全被他那個爹一手敗了個乾淨!
「真是家門不幸……」
他搖頭輕嘆,餘光卻驀地瞥見兩個身形長瘦,面容相像的身影正朝自己這走來。
雖隔得尚遠,任暮歸卻憑著過人目力,清楚看見那兩人脖頸上刺著的藥葉圖案。
他心裡咯噔一沉。
「收稅銀的前腳剛走,藥幫後腳就上門收香火錢了?!」
山水縣外城的百姓,但凡謀生,都得依著行當拜入對應的幫派門下。
像他們這些需要進山謀生的行當,大多得依附藥幫,隔三差五就得恭恭敬敬地獻上一百個銅板的香火錢!
不過片刻,兩個潑皮已一左一右堵在任暮歸家院門前。
為首的潑皮斜睨著任暮歸,嘴角勾起一抹戲謔:「任暮歸,今年最後一筆香火錢,備好了沒?」
他頓了頓,與身旁潑皮交換了個眼神,衝著任暮歸咧開嘴,嘿嘿一笑:
「要是銀子湊不齊嘛……我看你這院子倒還能抵幾個錢。」
說話間,兩人在小院裡來回掃視,眼中毫不掩飾那赤裸裸的貪婪。
任暮歸心頭雪亮,一股怒火直衝腦門,太陽穴突突直跳。
好!好得很!
平日裡扒皮抽筋還不夠,如今見金玉坊下了手,就急著想把我這院子也吞下去!
他強壓心中怒意,儘量語氣平穩地答道:「二位稍候,我這就去取香火錢。」
兩人眼中的貪婪霎時一滯,轉而臉上浮出了濃濃的錯愕——
這小子,哪來的余錢?!
他們面面相覷,盯著任暮歸轉身進屋的背影,猶自揣測他剛才那話是真是假。
屋內,任暮歸仔細數出了一百個銅板,隨後迅速將錢袋藏妥走出。
財不露白,這個道理他自然清楚。
——居然還真有!
此時此刻,那兩個潑皮皆是滿臉的不可置信。
為首的潑皮悻悻地接過那串叮噹作響的銅錢,用力地捏了一下。
他惡狠狠地瞪了任暮歸一眼,丟下一枚拳頭大小的木質藥葉,從牙縫中擠出一句:
「我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