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六合大槍

  偌大的廳堂裡頭,鐵洪心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雙目微合,將腳擱在身前丫鬟懷中,任由兩雙素白小手輕輕揉捏。

  在他的正前方,坐著一位懷抱琵琶的妙齡少女,只見她玉手輕撥琵琶弦,口中唱著馬致遠的《落梅風》:

  「心間事,說與他,

  動不動早言兩罷。

  罷字兒磣可可你道是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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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心裡怕那不怕?」

  聽著耳邊的婉轉歌聲,他接過家僕遞來的熱茶,剛放到嘴邊吹了吹,門外突來的嘈雜瞬間滅了他的大好興致。

  「什麼事大驚小怪的!」

  鐵洪心皺著眉頭,神色不悅。

  家僕小跑出去,遠遠地看了眼,對著鐵洪心說道:「回老爺的話,好像是李家的公子回來了。」

  「哦,原來是克己回來了。」

  似乎想到了什麼,鐵洪心的眉頭舒展開來,丟了二兩賞銀給那少女,隨後起身走到前院。

  只見前院諸多弟子團團圍住了李克己,議論聲此起彼伏。

  不知是誰喊了聲「老虎來了」,眾弟子紛紛一激靈,趕忙回到原地裝模做樣地拉起拳架。

  鐵洪心素來性子燥烈尤為嚴苛,絕大多數弟子都挨過罵受過打,背地裡都暗戳戳地叫他「鐵老虎」。

  這些小動作,自然瞞不過鐵洪心的眼睛,但眼下他也懶得計較,只是冷哼一聲,隨後走上前來。

  但當他看見李克己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傷勢,先是一怔,而後緩緩開口道:

  「好啊好!平時讓你們好好練拳,沒人聽!現在被人打成這個樣子……」

  冷冰冰的話語落下,沒一人敢出聲,前院的氣氛愈發沉重。

  鐵洪心掃視一圈,最後落在垂下腦袋的李克己的身上。

  「誰幹的?」

  原以為要遭受一場狂風暴雨的李克己,完全沒料到師父居然出奇地平靜,不禁有些錯愕。

  他慢慢抬起腦袋,映入眼帘的,卻是額頭青筋暴起的鐵洪心,剛鼓起的勇氣瞬間消失不見。

  「我問你誰幹的?!」

  震天價響的吼聲在耳畔響起,讓李克己兩腿一軟,耳邊嗡嗡作響。

  他顫抖著聲音回道:「弟,弟子也,也不知道!」

  「你的意思,是絕意門的阿貓阿狗,都能打得老子鐵拳門的真傳弟子抬不起頭?!」

  就在這時,跟李克己一同隨行回來的弟子,突然弱弱地說了一句:「弟子好像聽見了那人的名字……」

  「誰?!」

  那弟子活像受驚的鵪鶉,脖子一縮:「回,回師父的話,那人好像叫任暮歸。」

  ……

  「原來武夫壯氣之後,是為內勁,而且只有中乘武學才能窺見氣化內勁之玄奧……」

  坐在屋裡,任暮歸將手中泛著白光的槍譜緩緩合上。

  中乘武學和下乘武學最大的區別,便在於呼吸法。

  下乘武學只可運氣而行,可中乘武學卻是可以做到氣血同行,將武夫至剛至陽的氣血加持到全身!

  「不過楊師給的這本流光追影槍,居然包含了一門輕功步法。難怪煉化條件里,有一條是步法精通……」

  任暮歸再次翻開槍譜,目光落在圖文注釋上。

  這本槍譜雖叫做流光追影槍,但裡頭寫的內容卻分為了兩個部分。

  一是流光槍,二則是追影步,兩者的複雜程度,都遠超心意長拳。

  至於呼吸法,卻是沒有名字,僅僅只有一行小字注釋標在一邊。

  「六短九長,一吸九呼,氣血同行……」

  任暮歸默念著這行小字,摸著下巴暗忖道。

  「流光槍和追影步同用一種呼吸法,那就代表著氣血運行的路線一致。也就是說,兩者可以同時習練?」

  不同武學之間,因為氣血運行的路線,方法各有不同,自然無法同時習練。

  畢竟氣血運行關乎性命,稍有差池,輕則面癱肢麻,重則中風癱瘓,甚至當場斃命也不無可能!

  收好槍譜,他站起身子,拿起角落那杆被擦亮的單鉤槍,邁步走到積雪覆蓋的小院裡。

  「持槍穩活,前管後鎖,兩手持槍,穩而不死,活而不滑,持槍之勢,貴為四平,所謂四平,即頂平、肩平、腳平、槍平。根不離腰,三尖相對,所謂三尖相對即鼻尖、槍尖、腳尖……」

  任暮歸持槍而立,一邊呢喃著槍訣,一邊調整著持槍的姿勢。

  「槍似游龍纏脊背,力透千鈞在腰腿……」

  一聲破空聲驟然響起,只見任暮歸手腕一轉,腳蹬地如犁入土,腰胯前送,力循脊而上,槍似毒蛇吐信,直取中線!

  這便是流光槍八式槍招的第一式,扎槍!

  身前的雪花被突如其來的槍尖一分為二,任暮歸腰馬一動,槍身畫弧如月,向前一攔。

  第二式槍招,攔槍!

  煉化單鉤槍後得到的槍法天賦和槍兵如臂,讓他將扎,攔,拿,崩,劈,纏,穿,回馬八式槍招施展地行雲流水,絲毫不見半分滯澀!

  單鉤槍揮舞得呼呼作響,隨著最後一式回馬槍刺出,任暮歸緩緩收勢,看著手裡的長槍,眉頭輕蹙。

  「這槍果然短了些,也輕了些……」

  槍分好幾種類型:單鉤槍,雙鉤槍,紅纓槍,錐槍……但在流光槍譜上,直言用六合大槍為最佳,紅纓槍次之。

  「但一口六合大槍可不便宜啊!」

  任暮歸無奈地嘆了聲氣。

  六合大槍長過一丈,槍桿極粗極長,整口槍都至少有個八斤重。

  這般兵器,已然算得上是奇門兵器了,尋常兵器鋪裡頭都沒有販賣,得去鐵匠鋪專門打造才行。

  但去鐵匠鋪打造,裡頭耗費的精鐵、火炭、人工等等加起來,少說都得要個七八兩銀子。

  而這還是用最便宜的材料,去名氣不大的小鋪子。若是去有大師坐鎮的鍛兵鋪,價格還得再往上翻!

  「算了,先將就著用吧,等到什麼時候有錢了再換。」

  如今他身上可沒剩下多少銀子了,要是再進山沒有收穫,估計用不了多久就得喝西北風了。

  「砰砰砰!」

  就在這時,他耳邊忽然傳來了一陣劇烈的敲門聲,本就老舊的院門不斷顫抖著,兩側撲簌簌滾落下大量木屑。

  「汪汪汪!」

  蒼耳聽見動靜,從窩裡鑽了出來,衝著外頭不斷吼叫。

  任暮歸眉頭一挑,似乎猜到了來者的身份。

  「吱扭~」

  拉開院門,映入眼帘的,赫然是再熟悉不過的「熟人」了。

  「任暮歸,老子聽說你最近很威風啊!竟敢藏著銀子拜入絕意門,還敢打傷內城李家的三公子?」

  開口說話的,是金玉坊的管事,藥幫幫主牛虎的親弟弟,牛富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