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意門，絕意門……難道楊師的傷與這兩派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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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暮歸懷中揣著槍譜，掀簾走出時仍在想著這件事。
楊師對此緘口不言，若非有難言之隱，便是心灰意冷不願再提。
他正暗自琢磨，院中卻驟然傳來拳腳相擊的聲響。
抬眼望去，只見錢九重重摔倒在地，四周圍觀的弟子個個面色憤然，眼看就要一擁而上。
「絕意門的功夫，原來不過如此。」
一名身形健碩的年輕弟子掃視眾人，語帶譏諷：「單打獨鬥輸了，就想仗著人多欺負人少？」
與他同來的三人面露輕蔑，紛紛站在一旁冷笑。
「果然是鐵拳門和振武堂的弟子。」
任暮歸瞥見了後面那人手中戰帖的字跡。
真是有什麼樣的師父就有什麼樣的徒弟。
這咄咄逼人，自視甚高的姿態，簡直跟他們師父如出一轍。
「都別動！」
這時，錢九捂著胸口站了起來，抬手喝止了欲上前相助的師弟。
他咬牙低吼，面頰漲紅，正打算再戰，卻被任暮歸伸手按在原地。
任暮歸冷冷看向那四人：「振武堂和鐵拳門真是好威風啊！」
「你是哪個？現在做大師兄的頂不住，叫小的出來撐場面？」
先前動手打倒錢九的弟子忽然開口，引得同伴一陣鬨笑。
「師兄，你先歇著。」
任暮歸沒跟他們做口舌之爭。
他給了錢九一個放心的眼神，隨後讓身旁師弟扶錢九到一邊休息。
下一刻，他目光倏然一厲，如冷電般射向方才說話之人。
那人心頭髮寒，竟不由自主退了半步，惱羞成怒地喝道：「你算什麼東西？我難道還怕了你不成！」
「那你可要當心了！」
任暮歸冷笑一聲，身形驟然搶進，拳出如連珠疾雨，招招式式皆透狠厲，全無留手之意。
對面那人臉色大變，全然沒料到他來勢如此之快，倉促間揮拳格擋，卻是章法全亂，破綻盡露。
「砰！砰！砰！」
臉頰，胸口，臂膀接連中拳，那人痛呼出聲，一屁股栽倒在地。
他捂著紅腫的臉頰，在周遭陣陣歡呼與譏諷聲中，面色漲得如豬肝也似的醬紫色。
任暮歸緩緩收勢，搖頭輕笑道：「看來，絕意門的功夫，似乎要比鐵拳門和振武堂高上那麼一點點。」
後頭站著的三人慌忙將倒地同伴扶起，神情驚怒交加，一把將手中戰帖擲了過來：
「好！你要是真夠膽，年關之時，我們就在內城設擂，恭候絕意門大駕！」
話一說完，四人便匆匆離去，早沒了先前的趾高氣昂。
望著他們狼狽的背影，四周弟子一擁而上，團團圍住任暮歸歡呼起來。
任暮歸面色雖靜，心底卻暗起波瀾。
方才交手中，他感覺得到，那人也是初入蘊血的武夫。
可這不過是尋常弟子，若是真傳，只怕早早就靠著丹藥邁入了蘊血圓滿，甚至是壯氣也說不定！
「這可不好對付啊……」
他看著一碧如洗的天空，危機感浮上心頭。
「什麼事鬧出這麼大動靜？」
楊慎為咳嗽著走出來，看著簇擁在任暮歸身邊的一眾弟子。
「師傅！鐵拳門和振武堂給我們下了戰帖！」
錢九漲紅著臉，快步上前，將帖子遞給楊慎為。
楊慎為眉頭微皺，目光掠過帖上內容，將其收起，轉向錢九道：「習武之人，最忌爭強鬥狠。這話，難道我沒說過？」
「可是——」
錢九臉色一變，正要辯解，楊慎為卻抬手制止：
「你們的心思，我豈會不知？莫說鐵拳門與振武堂的真傳弟子，便是尋常門人，習武年月也多比你們久，不少已踏入蘊血。如今距年關不過月余時間，除暮歸外，你們之中還有誰能踏入蘊血？」
一番話說得錢九和幾個老弟子面露慚色，紛紛低下頭去。
楊慎為的目光不經意掠過站在後方的餘八斗，話鋒忽轉：「不過，習武之人，心頭當養三分惡氣！別人既然打上了門來，我們豈有不接之理？」
「錢九，宋三，張心……」
楊慎為一口氣點出數個老弟子的名字。
「弟子在！」
錢九等人面色漲紅。
「你們在這習武的時間最長，是咱們這兒最有希望在年關之前踏入蘊血的弟子！」
錢九幾人聽得熱血上涌，紛紛想要立下軍令狀，但又怕到時候丟了楊師的臉。
在他們的心裡，自己的面子一文不值，但楊師的面子，可是比天還大！
楊慎為看著他們這副不上不下的模樣，開口道：
「我知道你們難，所以我打算接下來的日子裡，單獨指點你們拳法，再給你們藥補！一鼓作氣，在年關前踏入蘊血，殺一殺他們的威風！」
從來都是徒弟孝敬師父，哪有師父自己掏錢給徒弟的道理？
錢九的眼中早已流出了眼淚！
他噗通一聲跪了下去。
他一跪，那幾人也全跟著跪了下去，給楊慎為磕了三個響頭。
「一日為師，終生為父！楊師，您老的大恩大德，我錢九這輩子都不會忘記！」
「俺也是！」
院子裡的所有人都被眼前這一幕震撼住了。
楊慎為的臉上也露出了老人獨有的笑容：
「我看得出來，你們都是好孩子啊！剩下的這段日子，不止是你們，大伙兒都要下苦功！」
說完，他招呼著錢九幾人進屋。
院內寂靜許久，不知是誰高喊一聲練拳，整個院子瞬間響起了成片成片的揮拳聲。
任暮歸的眼角也有些濕潤。他也來這不少時間了，大伙兒的感情都很好，怎麼可能不心生觸動？
他在心底暗暗發誓，一定要給楊師，要給絕意門上下所有弟子爭一口氣！
靜默良久，他突然看見不遠處的八斗和阿和正直直地看著自己，眼神沉默。
他看了眼屋內，快步走到二人身邊。
「八斗，阿和，我來教你們站樁。」
八斗和阿和初來乍到，莫說心意長拳，站樁也自然一竅不通。
「暮歸，今天我可才算知道了，無求口中的為人師表是什麼……」
沉默不語的梁阿和突然發出一聲感慨。
一旁的餘八斗也拼命點頭。
任暮歸對這話頗為認同，笑道：「那你們可得好好跟我練！」
說著，一邊講解呼吸法與樁功細節，一邊為二人調整姿勢。
天上白日漸漸西落，但院中卻無一人離去。
這時，站樁許久的梁阿和氣力開始不支，雙腿不停打顫。
下一刻，他雙腿一軟，眼看就要癱坐在地，任暮歸眼疾手快，一把將他拽住。
梁阿和喘著粗氣，起身的時候瞥見身姿挺拔，氣息平穩的餘八斗。
他頓時瞪大眼睛，一時說不出話。
阿和這是怎麼了？莫非是站太久出了岔子？！
任暮歸見他這副模樣，心頭一緊。
但順著阿和的視線看去，很快就反應了過來。
他拍了拍阿和的肩：「八斗根骨好，站得久些也正常。何況我當初第一次站樁，也沒站多久。」
聽著耳邊的安慰，梁阿和卻是咧嘴笑了：
「暮歸，這你可就小瞧我了。八斗厲害，我高興還來不及！往後我要是受了誰的欺負，報上我斗爺的名號，豈不是能嚇得對方屁滾尿流，連連磕頭求饒？」
一旁的餘八斗聽了，頓時破了功，撓著頭嚷道：「阿和，你又拿我開玩笑！」
話音落下，任暮歸與梁阿和登時齊聲大笑。
笑聲漸收，梁阿和直起身子，認真道：「不過暮歸，你剛才那兩手可真威風！到時候可得教我！」
任暮歸點頭應下，忽然肩頭被人輕輕一點。
回頭看去，錢九不知何時從屋子裡走了出來。
他面色微赧，低聲道：「暮歸，剛才忘記跟你說了——多謝！」
「九哥言重了，大家都是同門師兄弟，上下一心。互幫互助都是應該的。」任暮歸溫聲應道。
錢九嘆了聲氣：「唉！要是我也能有暮歸你這般天賦就好了。第一次站樁就是一個時辰，拳法進境更是快得驚人……」
「——嗯？！」
一旁扶著牆壁的梁阿和身子一震，斜眼瞅著任暮歸。
好哇，暮歸！
這就是你說的「沒站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