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兄，何必鬧到這個地步？」
朱齊追上鐵洪心，兩人身後的弟子默契退開，讓出了一段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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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的行人見狀，也都遠遠避開，不敢靠近。
一時間，兩人周圍空出了一片。
「哼！過了今天，全縣上下誰不知道，我鐵拳門和你振武堂聯手，都沒壓住絕意門？那姓楊的一年只收二兩銀子的拜師費，你說，往後這些人，是去找他拜師，還是來找我們？」
鐵洪心面色陰沉，壓著嗓子，話裡帶著火氣。
無論他自己還是朱齊，平日練武所需的開銷，不少都靠著弟子的孝敬和拜師費維持。
想到日後這筆收入要大打折扣，誰心裡能痛快？
朱齊同樣臉色難看：「那楊慎為不簡單！咱們倆輪流出手，都沒能占得上風……」
他說到此處，忽然一頓，目光微凝，看向鐵洪心：「鐵兄，方才你和楊慎為交手時，可曾察覺——」
「察覺什麼？呵！我當然知道，那姓楊的受了傷，而且看樣子還不輕！」
鐵洪心冷笑一聲，雙拳咔嚓作響。
「傳言他是鏢局出身，我看未必。帶傷還能接下你我聯手打壓，想來不是內勁武夫，至少……也是內壯！」
冷笑間，他話鋒忽轉：「可是內壯武夫，即便是在大城的鏢局裡也極為少見，我可從沒聽說過有這一號人物！」
「哦？鐵兄的意思是……」
朱齊聽到這裡，眯起眼睛，神色認真起來。
鐵洪心臉上沒了方才的憤懣：「依我看，那姓楊的……極有可能曾出身於天武司！」
「鎮武司？！」
朱齊瞳孔驟縮，失聲驚呼。
朝廷為防「俠以武犯禁」，特設天武司，專司震懾江，處理武林事務，緝拿要犯，堪稱江湖上人人忌憚的一大瘟神。
江湖中人遇之則避，唯恐牽連，私下裡皆稱其為「鎮武司」！
「若真是鎮武司出身……那便說得通了。」
朱齊兩隻眼翻了上去，在那裡急劇思索著。
天武司不在山水縣這般小城之地設立，其司中之人向來行事狠辣，絕情寡義，在江湖上結仇甚多。
因而司中之人退隱時，往往悄無聲息，就怕蹤跡泄露，引來昔日仇家追殺。
觀楊慎為身上傷勢，恐怕就是昔日江湖仇怨所致！
「看來朱兄與我所想一致。既是鎮武司的人，又身負重傷，你我何必再有顧忌？」
鐵洪心冷笑不止，語帶寒意。
「嗯？！」
朱齊心頭一凜：「鐵兄此言何意？朱某聽不明白。」
鐵洪心漠然一笑，眼中殺意再無遮掩：
「找個機會，你我聯手做掉那姓楊的。如何？」
·······
夜。
烏雲密布的天空只有點點星光，山水縣就像是被一層薄薄的帷幕籠罩其中。
這時一陣微風穿巷而過，兩道黑影一前一後自屋檐上方掠過，快如鬼魅。
下方巡邏的兵丁似有所覺，火把倏然抬起，朝夜空中眯眼望去，卻只見一片沉沉的黑暗。
「老劉，看什麼呢？」
同隊的士卒跟著抬頭。
「沒什麼……好像是只貓兒。」
腳步聲漸行漸遠，屋瓦上兩人足尖輕點，如落葉般飄入巷中，落地無聲。
烏雲飄過，雲隙間漏出一線月光，照亮一瞬二人高大身影：皆是一身黑衣，腰佩長刀，面上覆著猙獰的鬼臉面具。
若叫城中孩童撞見，怕是要被當場嚇哭。
「你正面佯攻，我繞後偷襲。務必速戰速決，不可驚動了護城軍！」
鐵洪心壓著嗓音，話音短促。
朱齊點了點頭。
但剛一翻身入院，一隻枯瘦的大手突然悄無聲息地搭上他的肩頭。
蒼老沙啞的嗓音貼著他耳邊響起，帶著兩聲低咳：
「這位朋友，看著有些眼熟。不知深更半夜來我這小院，有何貴幹？」
朱齊渾身汗毛倒豎，像是有一盆冰水從腦門上澆了下來。
「嗤！」
長刀出鞘，他回身便是一記凌厲的橫斬。
刀鋒撕開夜色，發出尖銳的呼嘯。
然而當他定睛一看，身後卻是空無一人！
——不好！
朱齊內勁急轉，聲音因驚懼而陡然尖利：
「還不動手？！」
話音未落，一道黑影自後方一躍而下，寬大的闊刀撕裂滾滾氣流，直劈楊慎為後背！
幾乎同時，朱齊體內氣血翻騰，擰身疾進，揮刀斬向楊慎為的脖頸！
前後夾擊，腹背受敵！
院中狂風驟起，塵土卷揚，兩側木架轟然倒地，十數把木兵砰砰亂響，灑落一地。
楊慎為平靜伸出左手，食中二指如拈花拾葉，輕輕夾住已至眉心的闊刀。
然後側身俯背，右跨一步，右手穩穩捏住另一道逼至喉前的刀鋒。
那兩道磅礴勁力，竟如泥牛入海，頃刻消散無蹤！
朱齊與鐵洪心面具下的臉血色盡失，心中駭浪滔天。
這他娘真是受著傷的內壯武夫？！
「砰！」
楊慎為四指輕輕一合，兩口長刀頓時綻出蛛網般的裂痕，隨即炸作漫天碎片。
他雙臂如推太極，畫圓而起，院中氣流隨之旋動，無數碎片沿弧線朝四面八方激射而去，盡數沒入二人體內！
噗嗤一聲，血點飛濺而出，兩人悶哼一聲，面具下淌出絲絲鮮紅。
「走！」
朱齊與鐵洪心對視一眼，心知不敵，朝楊慎為射出數支暗器飛針，轉身便逃。
但飛針未近其身前三尺，就咔嚓一聲齊齊斷裂，散落在地。
楊慎為眯眼看著二人飛速逃離，忽然俯身彎腰，連連咳血。
霎時間，他面如金紙，氣息驟萎，幾乎站立不住。
遠處護城軍腳步聲疾速逼近，他緩緩拭去唇邊血跡，拂去階前灰塵，靜靜坐下調息等候。
······
「今天是怎麼回事？莫非哪裡走了水？」
遠處斷斷續續傳來哨音與鼓聲，小屋內，任暮歸借著燭光，正準備穿上這雙剛買的飛青獸靴，
不得不說，貴有貴的道理。
平常都是穿草鞋蒲鞋，腳就沒暖過。今個兒一換上這靴子，隨便走兩步就暖洋洋的。
「不過這靴子……能不能獻祭一隻煉化一隻？」
他可太想鑽這個空子了。
畢竟按照目前這個狀況來看，外城一階靈物出現的概率實在太低了。
每晉升一階可是要十二件同階靈物！
如今一階尚且如此，後頭的二階，三階可怎麼辦？
「試試！」
任暮歸吐出一口長氣，看著眼前白光變化而成的小字，心念一動。
這回的算盤可算是沒落空。
只見左右兩邊的白光同時消散後，他突然感覺腳踩在了指壓板上似的，酸麻，脹痛，疼得他直齜牙！
「這也太酸爽了！」
片刻後，這些感覺逐漸消失不見，任暮歸走出屋外，腳下像是生了風，比先前輕快不少！
「一階的輕功天賦，步法天賦……心意步，算不算步法？」
他眸光一閃，當即擺開架勢，腳踏心意步，配合著心意呼吸法，一招一式徐徐展開。
這一次，與往日大不相同。
非但再無胸悶氣短，難以為繼之感，手腳反而更為協調，越練越順暢！
任暮歸出拳的速度愈來愈快，體內大筋好似弓弦震顫，餘韻不絕，一股股熱氣自腳底源源湧起，通達全身！
他呼吸節奏二短六長，一吸三呼，拳風四下炸響。
「嘶——！」
耳邊好似再次響起了那聲清脆蛇鳴，他收功而立，臉上掩不住喜色。
雙喜臨門！
心意長拳不但邁入精通，根骨的蛻變，也在今天徹底完成了！
任暮歸閉目細細體悟著自身變化。
那糾纏多日的骨中酥癢之感已消散無蹤，渾身像是有使不完的氣力。
爽！
太爽了！
他差點沒忍住發出一聲長嘯！
簡單拭去汗漬，任暮歸提起那杆單鉤槍耍了幾下，風聲呼呼，槍在手中好似輕若無物。
放下槍，他去灶邊熱了一碗肉，大口吃完，以補益練武耗去的氣血。
「靈蟒，靴子……還有這刀槍跟筆冊。」
掰著指頭數了數，距離晉升下一階，只差四件一階靈物了。
走到院子裡拿起單鉤槍和雁翅刀，沒有絲毫猶豫，他直接煉化了那杆單鉤槍。
白光消散不見，任暮歸的掌心突然發燙，連帶著兩條胳膊變得赤紅了起來。
手中長槍變得如臂使指，好似他真的提了個十多年的槍，說不出的熟悉！
「槍法天賦，槍兵如臂……可惜沒本槍譜練練。」
有模有樣地揮舞了幾下後，他便有些意興闌珊。
一邊擦著槍身，他一邊想著白天的事。
其實在買完飛青獸靴後，他還去了外城的兵器鋪，就是想看看能不能撿個漏。
但可惜的是，兵器鋪賣得都是大路貨，別說一階了，不入階的都沒有多少件。
至於那幾件壓箱底的鎮店之寶，管事看他窮酸，也懶得拿出來給他看。
「好東西或許都在內城的兵器鋪……」
心中暗忖著回到屋內，他拿出了泛著微弱白光的狼毫筆和百詩集。
無數誦讀聲交織迴響在耳邊，他隨手翻開百詩集，原本陌生的字跡慢慢都能認全。
「新豐美酒斗十千，咸陽遊俠多少年。相逢意氣為君飲，系馬高樓垂柳邊……」
讀了一首前朝的古詩，這些詩句便印在腦子裡，只要稍一回想，就能記起。
「通熟千字，過目難忘……」
人都說百無一用是書生，這兩個煉化效果乍看之下，似乎還比不上一把不入階的角木弓來得實在。
可在任暮歸眼中，識字之重，絲毫不遜於習武！
這年頭，能識字，會書寫，本就是一件極不易的事。
當初若他識得字，寫得文，李叔又何須耗費銀錢四處打點？
城西的鐵匠鋪，各家的帳房大院，但凡有個識字的本事，哪一處進不得？
文盲，可是要吃大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