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朱齊難看的面色，鐵洪心將涌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起身朝楊慎為大聲道：
「好！就讓鐵某來領教領教閣下的高招！」
話音未落，他足尖倏然點地，身形如獵豹般竄出，只一步，便逼至楊慎為面前。
「這般速度，怕是比山中猛獸也不遑多讓了！」
任暮歸暗自咂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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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了！」
鐵洪心抱拳行了一禮，聲若沉鍾。
他本就生得濃眉虎目，此刻眉頭緊鎖，眼中凶光畢露，乍看之下，竟似一頭蓄勢待發的猛虎，威勢迫人！
楊慎為剛抱拳回禮，鐵洪心已欺身直進，雙拳如鐵錘般直搗他兩肋——
「砰！」
緊閉的院門突然被狠狠撞開。
一名身穿玄紋錦袍的年輕男子搖著玉扇，緩步而入。
他面色蒼白，眉目陰鷙，一雙蛇蠍般冰冷的眼睛緩緩掃過全場，最終落在朱齊身後那名面容清俊的弟子身上。
「哇！陳兄！」他揚聲大笑，扇骨輕擊掌心，「今天這麼熱鬧的場面，也不叫上小弟，可真是傷了小弟的心啊！」
跟在他身後的是一名隨從，還有三名孔武有力的漢子，個個眉目含煞，氣勢逼人。
場中好幾人突然發出一聲驚呼，那三名漢子耳廓微動，銳利的目光立刻掃了過來。
眾人趕忙垂下腦袋，噤若寒蟬，不敢再出聲。
「這人是誰？莫非也是內城兩大武館的真傳弟子？」
見這般陣仗，任暮歸不著痕跡地瞥了眼那人。
但那年輕公子早已來到陳歡身邊，先是對著朱齊行了一禮，而後對著陳歡笑嘻嘻地道：
陳歡冷冷地看著他，負在身後的拳頭攥得發白：「誰是你大舅哥？有我在，嫣兒絕不可能嫁給你這種禽獸不如的東西！」
「陳兄這話，可就傷了我們兩家的和氣了……」
年輕公子唰地合上玉扇，臉上雖仍掛著笑，眼底卻浮現一抹寒意。
「趙錢孫，你一個不通武藝的人，跑來湊什麼熱鬧？我師父正要與人比試，勞煩你往邊上讓讓，免得誤傷了你！」
原先站在鐵洪心身後的那名高挑弟子手持長香，冷冷一哼。
站在後頭的任暮歸一聽見「趙錢孫」三個字，心頭頓時一震。
「原來他就是趙錢孫！」
內城三大家族之一的趙家，掌管山水縣諸多行當，不少幫派都要仰其鼻息過活。
在外城呼風喚雨的金玉坊和藥幫柴幫，說好聽點是趙家的家臣，說得難聽一點，不過是趙家養的一條狗！
而當今趙家家主，自原配早逝後便未再續弦，膝下僅有一子，正是這趙錢孫。
他從小被寵得無法無天，長大後更是橫行無忌，用臭名昭著來形容他，都算客氣。
山水縣裡人人不聞其名而色變，見其人而走避。
「年兄，原來你也在這兒啊！」
趙錢孫像是才瞧見年春和似的，笑呵呵地就要往他身旁坐。
然而年春和直接將椅子一拉，面若寒霜：「這是我師父的座位，你要坐，自己找去。」
趙錢孫不以為意地笑了笑，朝身後那名隨從揮了揮扇子。
那隨從立刻四肢著地，竟被他當成凳子坐了下去。
「姓陳和姓年……那兩人，莫非是陳家大公子陳歡，和年家大公子年春和？」
任暮歸悄悄打量那兩人，心中暗忖。
若說縣衙是山水縣的天，那內城年趙陳三大家族，就是山水縣百姓頭頂上的一片雲！
這兩位大少之名怎會不如雷貫耳？
「唔……這姓楊的武夫，倒是有兩下子嘛。看來鐵門主一時半會兒拿他不下啊，年兄。」
趙錢孫瞥了一眼面色平靜的年春和，嘴角勾起抹玩味的笑。
「這就不勞你趙大公子費心了！」
年春和瞥了眼香爐，見那炷長香已燒至末梢，香灰四處飄落，他又望向場中仍未分出勝負的兩人，唇角微動。
等到最後一縷青煙散盡，任暮歸等人眼中頓時迸出喜色。
個個都強壓著幾乎要衝出口的歡呼，只暗暗攥緊拳頭，生怕激怒對面那群面色不善的武館弟子。
「鐵門主，承認了。」
楊慎為微微一笑，抱拳行禮。
鐵洪心臉色鐵青，二話不說將袖袍一甩，帶著門下弟子頭也不回地走了。
圍堵在院門口的百姓紛紛避讓，生怕觸碰到吃了敗仗的鐵洪心的霉頭。
此刻，還在院內的朱齊放下手中茶盞，起身再次向楊慎為拱手：
「恭喜楊師傅。從今往後，山水縣不再是兩大武館並立，而是三足鼎立了！」
說完，他也領著陳歡等人快步離去，圍觀的百姓也一鬨而散。
方才還熱熱鬧鬧的院落，霎時冷清下來。
趙錢孫望著微微佝僂，氣息萎靡的楊慎為，朗聲大笑：
「楊師傅武功卓絕，不知可願來我趙家擔任護衛統領？只要楊師傅點頭，今後練武所需一切開銷，趙家全數承擔！」
楊慎為呵呵一笑，聲音似是因先前激鬥牽動舊傷而略顯沙啞：「多謝趙公子厚愛，只是楊某年事已高，實在擔不起如此重任。」
趙錢孫玉扇輕搖，笑意不減：「無妨。楊師傅若哪天改了主意，趙府隨時恭候光臨！」
說罷，他目光在楊慎為身後一眾弟子身上淡淡掃過，隨即帶人邁步離去。
待那一眾人走遠，錢九等人關上院門，院內頓時響起一片歡騰之聲。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從今日起，「絕意門」這三個字，必將響徹山水縣上下！
「楊師可真厲害！帶著傷還能一口氣打兩個！」
「我看啊，這山水縣三大武館裡頭，就屬咱們絕意門最厲害！」
「那必須的啊！」
歡呼聲此起彼伏，眾人臉上全都面色激動，手舞足蹈。
楊慎為望著他們，並未多言，只是微微含笑。
突然，他身子一晃，劇烈地咳嗽起來，猛地吐出一大口黑血，臉色煞白。
「楊師！」
錢九等人臉上的喜色瞬間凝固，轉為深深的驚恐。
楊慎為擺了擺手，拭去唇邊的血跡，示意不必攙扶：「老毛病了，不礙事。」
任暮歸望著楊師，心裡頭也是擔憂得緊。
忽然間，他下意識想起了那株靈芝草。
「若是能再尋得一株上好的靈藥，能不能根治好楊師的舊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