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人頭攢動的集市中擠出來，任暮歸推門衝進武館裡。
一個小小的庭院，東南西北四個角，甚至連敞開的大門外頭，都站滿了人。
一時間，他竟找不到地方落腳！
費了好些功夫鑽了進去，他便瞧見錢九幾人面色鐵青，眼中怒火幾欲噴薄地望向前方。
任暮歸朝前看去，見楊師獨自站在前方，面前是兩位身著錦緞長袍，身材魁梧的漢子。
那二人負手而立，正冷冷地掃視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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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二人身後，還站著數名壯實如小牛犢子似的年輕弟子，個個也都在打量著他們。
當其中一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時，任暮歸只覺得後背一涼，心跳驟然加快，仿佛被山中猛獸盯上一般，讓人不寒而慄。
這就是內城兩大武館的館主？！
他立刻垂下視線，心底的震驚久久未散。
看這架勢，今天恐怕難以善了了。
「早就聽聞鐵門主和朱門主的大名，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就在這劍拔弩張之際，楊慎為臉上浮現一抹淡淡的微笑，五指一張，風聲驟起，身前三張太師椅穩穩推至兩人面前。
「二位請坐。」
他坐了下來，對著不遠處的錢九吩咐道：「阿九，貴客臨門，還不快去沏茶招待？」
錢九低下頭，雖面色不甘，仍應聲道：「是，楊師！」
說罷，他轉身朝裡屋走去，途經那群武館真傳時，腳步微頓，臉上閃過一絲憤懣，卻沒敢出聲，只低低說了句「借過」，便匆匆進了屋。
「嘩啦~」
竹簾落下，鐵洪心與朱齊卻並未入座，只直挺挺地立在原地，四道目光如冷電般射向楊慎為。
鐵洪心冷哼一聲，上下掃視著眼前這氣息萎靡的老者，一連串質問連珠炮也似：
「你是哪門哪派？誰准你在這教拳的？你知不知道我們這裡的規矩？」
語鋒銳利，咄咄逼人。
楊慎為卻神色平和，不見半分慍怒：「楊某無門無派，不過略通拳腳。只是……」
他略一停頓，目光緩緩掠過鐵朱二人：「此地的規矩，楊某確實不知，還請二位明示。」
「好！」
鐵洪心一聲斷喝，聲如鐵石交擊，震得院中眾人耳中嗡鳴，氣血翻湧。
「那我便告訴你！想在山水縣開門授徒，先得過了我們二人這一關！一炷香之內，你若還能站著，你才有資格教拳！」
他猛地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幾乎將楊慎為籠罩，居高臨下地喝道：「夠不夠清楚？」
任暮歸揉了揉發悶的胸口，擔憂地望向楊慎為。
楊師身上的傷看樣子可還沒好，今日這一戰……
然而下一刻，他聽見楊慎為平靜頷首道：「好。卻不知是二位一同賜教，還是逐一指教？」
「呵！一起上？你未免也太瞧得起自己了！」
始終沉默的朱齊驟然開口，大步邁至楊慎為面前。
楊慎為也站起身子，與他平視。
朱齊朝楊慎為拱手一禮：「動用兵刃，難免見紅。楊師傅，我們就以拳腳功夫論高下，如何？」
「也好。」
楊慎為點頭，同樣還了一禮。
鐵洪心見狀，大馬金刀地往椅中一坐，朝身旁那名身材高挑的弟子揚聲道：「春和，點香！」
伴隨著縷縷青煙裊裊升起，裡頭外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院落中央的兩人身上。
任暮歸心頭一緊，仿佛有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喉嚨也似，呼吸下意識急促起來。
現在看的，可不是上輩子在電視裡頭看的假的武俠對決，而是真正的武林中人一分高下！
場中二人靜立如松，誰都沒有搶先出手，都在等待對方動作。
「虛張聲勢！」
朱齊冷笑一聲，率先出手，轉瞬已逼至楊慎為面前！
眨眼間，一陣勁風撲面而來，醋缽大的拳頭直衝楊慎為面門而去。
這分明是起了一招定勝負的念頭！
楊慎為的臉上絲毫不見慌亂，他身形一側，左手五指併攏如刀，抓住空隙猛地向下劈落。
剛猛勁力自掌緣迸發，朱齊避之不及，硬生生吃下這一擊，半邊身子一晃，眼看就要踉蹌倒地！
「嗯？」
凝神觀看的鐵洪心雙眼微眯，揚聲笑道：「朱兄，你可別太尊重前輩，就不敢動真格啊！」
「尊重」二字念得格外用力，但場上的朱齊卻是沒有理會。
他一個鷂子翻身躍起站定，再看向楊慎為的眼神中，已添了數分驚意與凝重。
這楊慎為……不簡單！
「好！楊師傅果然有幾分真本事！」
朱齊一聲長嘯，身形再度欺近，拳風呼嘯，腿影如電，密集的攻勢如暴雨傾瀉。
院中勁風四起，塵土四處飛揚，圍觀的眾人只覺眼前一花，一晃神的功夫竟再難看清院中虛實！
不過卻有兩人例外。
鐵洪心的臉上早已不見先前的從容。
他猛然站起身來，目光如釘，死死鎖住院中纏鬥的二人，失聲低呼：「這怎麼可能？！」
至於另一人……
「楊師帶著傷還這麼猛？！」
任暮歸心中劇震，滿臉難以置信。
只見楊慎為面對撲面而來的凌厲攻勢，全都一一輕鬆化解，一副未盡全力的模樣！
朱齊眼中的震驚愈發濃郁。
他牙關緊咬，先是誘騙楊慎為出拳格擋後，立刻抓緊時機蓄力凝勁，一記狠厲的奪命指直取楊慎為的咽喉！
這是振武堂的鎮館武學！
鐵洪心見朱齊發了殺心，嘴角掛起一抹微笑，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
但就在這電光石火間，楊慎為五指如鉤，精準扣住朱齊手腕，一推一砸，剛猛無匹的勁力透體而出，直直打在朱齊胸口！
嘭的一聲悶響，朱齊瞬間氣短，捂著胸口踉蹌後退數步，方才勉強卸去力道。
「什麼！」
鐵洪心雙目凸出，手中茶杯被捏成零零散散的碎片。
場上的朱齊正打算再度出手，楊慎為卻忽然收勢抱拳，微笑道：「多謝朱門主手下容情，讓楊某撐過一炷香時限，楊某甘拜下風！」
朱齊聞聲驀然回首，只見那柱長香早已燃盡，點點香灰飄散空中。
他緩緩收勢，深深看了楊慎為一眼，抱拳回禮：「楊師傅，承讓了。」
說罷拂袖入座，執杯飲茶，神色平靜無波。
一眾弟子面面相覷，不明所以。
唯有任暮歸看得心潮澎湃，忍不住在心底大聲喝彩。
好拳法！
而且楊師方才所用的拳招，似乎就是心意長拳？
他猶自回味著楊師方才那幾式拳招。
此時此刻，鐵洪心看向身旁的朱齊，唇角微動，正想說些什麼，朱齊卻已淡然出聲：
「鐵兄，這地滑得很，你可要當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