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利息,遞貼,入門

  「暮歸,我是城南茂華坊間人,不知你是哪個坊的人?」

  路上,任暮歸與錢九並肩走著,突然聽見錢九開口詢問。

  「家中獵戶出身,住在城西藥葉坊內。」

  任暮歸話音剛落,見錢九神色一愣,面露詫異地看向他,追問道:「任強……是師弟什麼人?」

  這下換任暮歸愣住了。

  這名聲竟然傳得這麼遠!

  他臉上浮起一絲苦笑:「正是家父。」

  錢九聽罷,想著坊間流傳的那些傳言竟是真的,不由生出幾分同情。

  背著金玉坊一身賭債,這拜師的二兩銀子,恐怕就是最後的家底了吧!

  看來自己這位九師弟是想拼死一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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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畢竟若是在期限前踏入蘊血,便有了進內城老爺府宅的機會,那金玉坊再威風,也只能捏著鼻子主動延後期限。

  而且再不濟,也根本用不著賣身,就在外城給金玉坊當三年五年的打手,也夠還清欠債了!

  任暮歸併未留意錢九臉上的變化,出聲詢問道:「師兄可知道金玉坊欠條的利息怎麼算?」

  金玉坊就在城南,是外城數一數二的大賭坊。

  錢九既然也住在這一帶,或許會清楚金玉坊放債的規矩。

  錢九點了點頭,壓低聲音道:「金玉坊是出了名的吃人不吐骨頭。別家尋常是八出十二歸,他家卻是六出十八歸,簡直是敲骨吸髓!」

  六出十八歸!

  任暮歸心頭一抽,疼得說不出話來。

  他家裡立的那張欠條,不多不少,正是六兩!

  這一下,一套房就沒了!

  「要是現在還清欠債,我身上可就一分錢不剩了,武道之路定會因此耽擱……」

  練武有多燒錢,他心裡再清楚不過。

  吃肉不過是墊個底,真要滋補身體,旺盛氣血,後續的藥材,甚至丹藥的花費才是大頭。

  與錢九在前面的岔路口分別,任暮歸將身上所有的銀錢算了又算,心中猶豫不決。

  眼下給自己的只有兩個選擇,要麼人財兩空碌碌無為,要麼破釜沉舟踏入武道!

  「呼——!」

  任暮歸深深吸了一口氣,抬頭望著碧藍如洗的天空,眼中閃過一絲厲色,瞬間就有了決斷。

  「壯士不死即已,死即舉大名耳!」

  一念及此,任暮歸的心底徒生出一股豪氣,是那種「風蕭蕭兮易水寒」的盪絕魄氣!

  ······

  內城,高掛的門楣上懸著一塊牌匾,上書「振武堂」三個龍飛鳳舞的大字。

  此時前院大廳中,兩位中年漢子分坐兩側。

  雖天氣寒冷,二人卻僅著一襲單薄錦緞,周身隱隱蒸騰著縷縷白氣。

  「朱兄,你應該清楚鐵某今日為何而來。」

  左手邊那濃眉虎目,身形魁梧的漢子放下茶盞,沉聲開口。

  「哦?」

  坐在他對面的漢子面容粗獷,虬髯戟張,他輕呷一口茶,眉頭一挑:

  「是為了外城那來歷不明的武夫?」

  鐵洪心重重冷哼一聲,語聲凶厲:

  「除了此事,還能為何!那廝開了家叫什麼絕意門的武館,一年還只收二兩銀子的拜師費!這般行徑,根本沒把我等放在眼裡,擺明了就是來砸場子的!」

  這幾十年來,在山水縣想要開門立派的武夫不在少數,但最終,這些人無一例外,全都悻悻而返,立誓再不踏入山水縣一步。

  其中緣由,自然是振武堂與鐵拳門聯手打壓的結果。

  朱齊頷首:「鐵兄說得在理。不知鐵兄打算何時遞帖?」

  鐵洪心霍然起身,大步邁出門檻,中氣十足的聲音迴蕩在整個廳內:

  「就在三日後!」

  待腳步聲遠去,朱齊回頭看向身後侍立的真傳弟子,淡淡道:「都聽見了?三日後,隨我去見識見識那武夫的深淺!」

  ······

  「按照楊師所說,什麼時候能練得步拳合一,就算入了門!若是能配合心意呼吸法流暢習練,那便是精通!」

  吃完一大碗野豬肉,任暮歸站在院中,一遍遍回憶著楊師的動作細節。

  動如濤,靜如岳,起如猿,落如鵲——這十二個字,便是心意長拳的全部真意。

  聽上去似乎很簡單,真正練起來卻是尤為不易。

  起初,任暮歸的動作僵硬生澀,不知反覆了多少遍,最後才勉強將一套心意長拳斷斷續續地打完。

  「連心意呼吸法都沒用上,就已經這麼難了……」

  擦了擦身上的汗,他想起站樁時所用的呼吸法門。

  心意呼吸法不同於尋常呼吸節奏,講究「二短六長,一吸三呼」。

  而心意長拳的樁功分動靜兩種,靜樁為馬步樁,動樁則是心意步,需配合拳法施展。

  尋常人光是站個靜樁,一直保持這樣的呼吸都很困難,更別說站動樁的時候這樣呼吸了!

  「不過,我沒有配合心意呼吸法練拳,消耗似乎小了很多?而且根骨的蛻變速度也慢下來了……」

  任暮歸氣喘如牛,仍不停歇地揮拳,汗水如雨點般砸落在地。

  先前站一個時辰靜樁,便已四肢酸軟,氣力不繼,可現在,他接連練了好幾遍拳法,消耗竟遠不及站樁時的一半!

  「看來,心意呼吸法才是關鍵……」

  任暮歸心中明悟,卻不敢輕易嘗試在練拳時運轉呼吸法。

  站馬步樁時他已覺得氣息艱難,若在動作中強行配合,只怕會岔了氣,反傷筋骨,那就得不償失了。

  隨著夕陽最後一抹餘暉沉入天際,任暮歸已將心意長拳反覆演練了數遍。

  他的動作越來越圓融自如,到後來竟如行雲流水般一氣呵成,再也尋不見半分先前的生澀!

  「這就……入門了?!」

  任暮歸心頭一震,有些難以置信地望向自己的雙手。

  他可是聽錢九說,如今這套心意長拳在眾弟子中,以他錢九進度最快,但也才剛精通沒多久!

  「看來我在拳法一道上的天賦不差啊……」

  任暮歸有些沾沾自喜。

  拉伸了一番酸痛的肌肉後,他快步走進屋內,脫下被汗水浸透的麻衣,用布巾簡單擦拭了身子。

  天氣寒冷,他不是不想痛痛快快地洗個熱水澡躺在被窩裡,只是現實條件實在不允許。

  燒一次洗澡水耗費的柴炭錢,對現在的他來說可不是個小數目。

  「錢,還是要花在刀刃上!」

  任暮歸搖搖頭,換上件麻衣,保養了一番角木弓,便帶著倦意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