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楊師目光轉向任暮歸，問道：「暮歸，你可知道，什麼是武功？」
任暮歸聞言怔然，一時間不知如何作答。
在他印象里，武功便是武功，哪來這許多講究？
楊慎為見他神色茫然，緩聲解釋道：
「所謂武功，講究的是打熬氣血，強健體魄。那些在江湖上賣藝拉場子的，招式花哨，場面熱鬧，看著神氣，卻只能唬唬外行！而真正的武功樸實無華，引不來多少看客，但這才是武道正途！」
楊師一席話如驚雷貫耳，任暮歸心頭一震，只聽他繼續說道：
「想習武，自然離不開武學。而不論何種武學，皆以樁功為根基。你要想習武，就得先學會站樁！」
楊慎為說到此處，忽然連聲咳嗽起來，整個人氣息愈發萎靡。
「阿九，你先帶著暮歸站馬步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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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錢九吩咐了一句，楊慎為便回了屋。
望著楊師離去的背影，眾人相視無言，任暮歸暗自揣測著。
「看楊師這樣子，似乎是受了傷？」
正思量間，錢九已走到他身旁，擺開架勢，說道：「師弟，跟著我的呼吸，學我站樁。」
任暮歸凝神看去。
錢九兩腳開立如騎馬，膝蓋微屈不過腳尖，沉胯收臀，呼吸二短六長，一吸三呼，節奏平穩綿長。
他有樣學樣，將馬步樁的每個細節盡收眼底，動作也愈發標準起來。
「師弟，武學由樁功，練法，以及核心的呼吸法組成！你初次站樁，學我呼吸太難，可以先停下來歇一歇……」
兩人站了半刻鐘，錢九緩緩收勢，正想再叮囑幾句，卻聽見角落處又傳來一陣師弟們的驚呼。
他連忙轉身望去，任暮歸依舊保持著極為標準的馬步樁，身形沉穩，面色如常，呼吸勻暢，雙腿仿佛在地上扎了根，紋絲不動。
錢九頓時駭然失色，脫口問道：「這，這……師弟，你當真是第一次站樁？！」
要知道，即便是諸多弟子中根骨天賦最佳的他，第一次站樁時也不過堅持了幾分鐘，便已雙腿發顫，氣息紊亂。
可眼前這位九師弟，竟已穩穩站了半刻鐘，神情自若，不見半分勉強！
「嗯？師兄，這很難嗎？」
任暮歸微微蹙眉，語氣中帶著幾分不解。
他非但不覺得疲憊，反而感到先前體內那股隱隱的瘙癢漸漸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溫熱的氣流在四肢百骸間流轉，暖洋洋的，如同冬日裡飲了碗熱湯，說不出的舒暢！
而且……
「站樁，居然還能加快根骨的蛻變？！」
他心下一動，暗喜不已，更加專注地維持著樁功。
「這很難嗎？」
這四個字輕輕落下，卻如石投井水，在眾人心中盪開一片漣漪。
一時間，院中響起幾聲低低的苦笑。
錢九低頭看了看自己，又抬眼望向任暮歸，終是輕輕一嘆：「看來師弟你不光根骨卓絕，天賦也遠非常人可比……」
就在這時，楊慎為從屋內走出，一股苦澀的藥味隨風散入庭院。
他掃過院中弟子們木然的神情，眉頭一皺，等看見任暮歸時，當即瞭然。
「……嗯，天賦也不錯。」
根骨傑出者，氣力本就勝於常人，站樁自然占些便宜。
但初次站樁就能如此標準，靠的已非根骨，而是實打實的天賦了。
一個時辰過去，任暮歸的雙腿開始劇烈打顫，呼吸也頗為急促，全身酸軟無力，無法支撐下去。
「呼——！」
他緩緩收勢，大口喘息，抬手抹去臉上的汗珠。
再勉強下去，只怕得不償失，反而會傷了身子。
強練無功，還極易導致橫紋肌溶解，前世健身血淋淋的教訓可還歷歷在目，他可不敢逞強。
一個時辰！
初次站樁，就能堅持一個時辰！
錢九等人早已看得麻木，楊慎為卻連連頷首，看向任暮歸的目光中，多了一分毫不掩飾的讚許。
他早就看出，在半刻鐘前，任暮歸已經開始無力，卻仍咬緊牙關，硬是撐了下來。
習武之人，若無毅力，縱有再好的根骨天賦，終究也是徒勞！
「咕嚕嚕~」
任暮歸的心跳剛平復下來，腹中突如傳來一陣響動，讓他不禁兩頰有些發紅。
「離午時可還早得很，這站樁的消耗，竟如此之大？」
院中眾人卻早已司空見慣。
楊慎為輕笑一聲，悠然開口：
「氣為血之帥，血為氣之母。氣血，為武功之根本。以氣催血，以血養身，內養外煉，方為武道正途。武道第一境，便是『蘊血』！
人食五穀，化生水谷精微，正是『蘊血』之基。再經站樁，修習練法，積攢氣血，使之如爐火烹煉，去蕪存菁，漸趨純陽。直至體內有熱流自然流轉，便算是踏入此境了……」
「你初次站樁便能堅持這麼久，消耗自然不小，須得進補。其中以藥補最佳，食補次之……」
楊慎為娓娓道來，拿出張氣血藥方遞給他，隨後雙手緩緩垂下，神色一正：
「你今天剛來，我便再演示一遍心意長拳。記牢！內為樁，外為拳，呼吸法貫穿始終為核心！」
話音未落，他身形已動。
雙拳破風，呼呼作響，動如濤，靜如岳，起如猿，落如鵲。
一整套心意長拳毫無保留，盡數展現在眾人眼前。
眾人目光緊緊追隨著楊師的每一個動作，生怕錯過一絲細節。
任暮歸也凝神細觀，將一招一式的關竅與精要在心中反覆咀嚼。
待眾人觀摩完畢，紛紛跟著演練起來，楊慎為則在一旁挨個指點。
「你的拳意太過刻板，反而落了下乘！」
「切記，心動則意動，意動則拳動！」
「……」
數趟心意長拳練罷，日頭已近中天，一眾弟子紛紛起身，恭敬地向楊師行禮告辭。
大伙兒都是外城普通人家出身的子弟，無人能脫產專修武道，皆需為生計奔波。
平日練武的時間，都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通常每隔兩三日才能來楊師這裡受教一次。
任暮歸與錢九前後腳走出，遠遠就聽見前面幾個同門的低聲交談：
「楊師可真好啊！體恤咱們家境貧寒，沒讓打雜三年，就把武學傳給了咱們……」
「是啊！楊師一年還只收咱們二兩銀子嘞！」
「……」
三年打雜，方得武學，這是內城兩大武館雷打不動的規矩。
老話常說「徒弟徒弟，三年奴隸」，便是這般模樣了。
任暮歸聽得深以為然，心中湧起得遇良師的慶幸。
「等到還清欠債，手頭再攢些余錢，倒是可以讓八斗和阿和他們也來楊師這習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