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走多遠，任暮歸便察覺到有人在背後偷摸跟著自己。
山中獵戶哪個不是追蹤的好手？
身後那兩人身形笨拙，不懂掩藏，跟蹤的伎倆實在拙劣，又怎能逃過他的眼睛？
「看來那掌柜想要黑吃黑啊……」
他眼神一冷，身形陡然加快，一閃身拐進旁邊的小巷裡。
「啪嗒啪嗒~」
急促的腳步聲在巷口響起，兩個灰衣夥計追到巷中，卻見四下空蕩，哪還有任暮歸的影子？
「這廝可真滑溜！這下咱們可找他不著了！」一人懊惱地說道。
另一人滿臉不甘，朝四通八達的巷子深處張望幾眼，跺了跺腳：「走，先回去稟報掌柜！」
兩人匆匆離去，而任暮歸早已卸去偽裝，安然回到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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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地一聲合上院門，他快步進屋，閂緊門窗，這才從懷中掏出被體溫捂得溫熱的銀子。
白花花的銀兩在眼前閃著微光，任暮歸只覺心跳加快，渾身發熱。
要知道，在山水縣外城，十八兩銀子就足夠買下一處小四合院。
如今這二十兩，不知外城尋常百姓要熬多少年才能攢下！
「果真是人無橫財不富！」
任暮歸不住低聲感嘆，心中湧起一陣慶幸。
前世他辛辛苦苦，省吃儉用，也要足足三十年的時間才能還清房貸車貸！
可如今，不過一次機緣巧合，就讓他翻了一半的身！
「呼——！」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激動，細細規划起手頭的銀錢。
習武，是重中之重，必須留足一大筆。
至於柴米油鹽，衣食住行這八大項中，柴食住行他如今都能勉強自給自足，其餘幾項省著點用，也花不了太多。
當初無求給他的那二兩多銀子，也該儘早還上。
不過在這之前……
「金玉坊那張六兩的欠條，利息到底怎麼算，必須打聽清楚！」
任暮歸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將銀子小心藏進床板下的暗格里。
現在離年關還有兩個月，他還能趁這段時間進山打獵，多攢些銀錢。
「得先預留一筆銀子，以備不時之需……」
心中主意已定，他點出幾兩碎銀揣入懷中，朝著城南百集區的方向走去。
······
百集區集市眾多，每隔數日便有一次大集，外城的百姓大多喜歡來這兒添置家用。
任暮歸一路走來，人聲喧嚷，處處是商販的吆喝叫賣，好不熱鬧。
他粗略掃過攤上散發微弱灰光的貨物，有些失望。
「都是些不入階的靈物，對我沒什麼用……」
他暗自搖頭，正想找人打聽武館的位置，卻見一位身形瘦長的年輕漢子快步走上前來，笑著招呼：「小兄弟，可是來拜師學藝？」
任暮歸兀自一怔，試探性地問了句。
「可是武師當面？」
說實話，他實在沒料到，武館的師傅竟會親自在街上招攬弟子，這未免有些失了身份。
可下一秒，年輕漢子連連擺手：
「什麼武師？我是絕意門的弟子，特地在這兒等著，就怕你們想拜師的人找不著地方。」
說罷，他示意任暮歸跟上，邊走邊問：「我是師傅收的第一個徒弟，叫錢九。不知小兄弟怎麼稱呼？」
錢九見任暮歸年紀不大，約莫十五六歲，身上穿著一件破舊麻衣，一看便知他也是窮苦出身。
任暮歸抱了抱拳，回應道：「原來是大師兄當面，在下任暮歸。」
錢九在口中低聲念了兩遍，沒什麼印象，便接著說：
「師傅姓楊，平日裡都讓咱們稱他楊師。你是第九個拜在師傅門下的弟子，我就喊你一聲九師弟了。」
任暮歸點頭稱是，跟著錢九拐進一條巷子，推門踏入一處院落。
院子不大，三四十步見方，角落散放著磨盤大的石墩，纏繩的木樁木人，以及插滿木兵的兵器架子。
一群少年正蹲在牆角，頭頂，肩膀，手掌，都放著幾個不停搖晃的木質茶杯，臉上汗水吧嗒吧嗒滴落在地。
院前太師椅上，坐著一位身著青色長褂的老者。
他身形長瘦利落，面色略顯蒼白，卻自有一股逼人銳氣，想來便是楊師了。
這就是武夫嗎？
任暮歸見對方與尋常老人似無不同，心中卻不敢有絲毫輕視。
有句老話說得好，高手都是深藏不露的，他對此深信不疑。
這時，錢九走上前去，低低地說了句：「楊師，來拜師的。」
楊慎為聞聲轉頭，目光落向不遠處的任暮歸。
那雙眼睛亮如霜夜寒星，任暮歸與之對視，心頭一凜，趕忙垂下了視線。
他快步上前，從懷中取出二兩碎銀，恭敬奉上：「晚輩任暮歸，年方十六，特來拜師學藝。」
楊慎為微微頷首，站起身來。
幾乎同時，牆角那些弟子們也齊刷刷投來目光，眼神期待。
怎麼全都這樣看著我？
眼下這場景就像是上學的時候突然被老師抽起來回答問題，任暮歸心頭頓時咯噔一下。
但他面上卻不露分毫，只將捧著銀兩的雙手又往前遞了半分。
不過出乎意料的是，楊慎為並未去接那銀子，而是大手一伸，一把攥住了他的肩頭。
霎時間，他只覺一股氣息在體內四處遊走，渾身筋骨發出爆豆也似的噼啪聲響，像是有電流竄過，酥麻酸痛。
任暮歸的手下意識一松，二兩碎銀眼看就要落地，可風聲掠過，那碎銀竟在半空中失了蹤影。
但此刻他全然沒留意，只是強忍著沒出聲，額上青筋根根暴起。
這滋味，著實是酸爽難言，絲毫不比煉化根骨差！
「嗯？」
忽然，他聽見楊慎為疑惑地低哼一聲，隨即鬆開了手，看著他揉著發疼的肩膀，出聲道：「根骨不錯，勉強能算個中甲。」
「中甲根骨？！」
「竟是中甲根骨！俺聽說內城武館的真傳弟子，也不過中甲根骨！」
「新來的師弟天賦居然這麼好……」
牆角扎馬步的弟子們一片譁然，有人震驚得連身上的木質茶杯都掉在了地上。
他們這些人里，根骨最好的，也不過勉強夠著中丙！
「站穩了！別分心！」
楊師呵斥一聲，眾弟子連忙重新紮穩馬步，不敢再動，眼中的驚異卻久久不散。
錢九側目看向任暮歸，眼裡也是掩不住羨慕。
楊慎為掃過眾人神情，哪會不知道他們心中所想？
只聽他平靜開口道：
「根骨是根骨，天賦是天賦，豈可混為一談？根骨上乘，不過氣血更旺，氣力更足。你們若是日後苦練，孰強孰弱，猶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