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不留山!
這是老一輩在山水縣孩童耳畔念叨了無數遍的鐵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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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再老練的獵戶,還是再勇武的城中武夫,日頭一落,也絕無人敢在落龍深山中多留片刻!
「得抓緊下山了!」
任暮歸瞥了眼天色,腳步愈發急促。
回到原來的位置,他看見蒼耳的狀態明顯好了很多,心頭那塊石頭也落了下來。
對著蒼耳打了個手勢,他掂了掂肩上順手抓來的野豬後腿,突然一驚。
「怎麼這麼輕?!」
任暮歸很快就反應了過來。
「不是肉變輕了,是我的氣力大漲!」
筋長一寸,力漲三分。
更何況是靈蟒之筋!
他只覺有源源不斷的氣力從足底升起,直通全身各個角落,說不出的暢快!
就在他大感先前死去活來的痛苦沒白挨的時候,一股瘙癢感忽然升起。好似有無數隻小蟲在皮下遊走爬動,癢得鑽心難耐。
「不是,怎麼又突然變得這麼癢了?!」
但他兩隻手都拿著東西,想撓也沒法撓,只能咬緊牙關硬忍著。
「之前是痛,現在是癢,到底什麼時候才是個頭!」
任暮歸腳步越來越快,太陽穴上青筋暴起,整個人幾乎快到了忍耐的極限。
在夜色降臨前的最後一刻,任暮歸終是帶著蒼耳下了山。
他火急火燎地沖回家中,把身上的東西往地上一放,再也忍耐不住,在全身上下抓撓起來。
「這煉化究竟什麼時候才是個頭?!」
任暮歸欲哭無淚,強忍著將手死死按住,不敢再往那片血紅的皮伸去。
再抓下去,非得皮開見血不可,細菌感染的風險大大增加。
古代的醫療條件可不比現代,真感染了細菌,那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只能祈求自己命夠硬了。
他扭動著身子,耗費了好大功夫將野豬肉處理妥當後,再也忍耐不住,立即脫下麻衣,雙手抱胸,搓著胳膊,只穿一條短褲站在小院裡。
夜裡的山風更冷,像一根根銀針扎來,生疼生疼的。
可對此時的任暮歸來說,卻如同泡在溫泉里一般,舒適寧神。
他閉上雙眼,面色暢快,只覺得終於找到了宣洩的出口,借著冷風釋放。
「呼——!」
良久,他才緩緩睜眼,長長吐出一口氣。
大概是皮膚已被凍得麻木,先前那鑽心的瘙癢減弱了大半,到他勉強能夠忍受的程度。
他搓了搓凍得發僵的雙手,小跑回屋,披上麻衣,小心拆開長布。
雖未點油燈,但長布一掀,靈芝草所散發出的柔和白光,頓時將昏暗的屋內照亮。
「這一天下來可真夠精彩!」
感嘆了一聲後,任暮歸謹慎地將它重新包好。
身懷如此寶物,卻無任何靠山撐腰,難保不會像上次那兩個潑皮一樣,被有心人盯上。
懷揣著心思,他草草吃了點東西填飽肚子,便倒頭睡去。
······
清晨霧氣飄飄,院外隱隱傳來些許人聲。
任暮歸早早起了床,察覺到身上的瘙癢感明顯變弱了一些。
「根骨的蛻變,不知要過幾日才能徹底完成……」
照這跡象,怕是沒十天半個月的,根本下不來!
「還得再忍忍啊!」
他嘆息一聲,推門而出,走到院中那口大水缸前,頭一次仔細打量起自己的面貌:
只見水面中人五官硬朗,墨眉如刀,隱隱透著一股銳氣和狠勁兒。
「嘶——!這模樣,恐怕得要好好遮掩一番才行……」
他點點頭,回屋戴上斗笠,又覆上面衣,將頭臉與身形裹得嚴嚴實實。
然後再試著捏著嗓子說了幾句話,確認聽不出原聲,這才推門而出。
常言道:財帛動人心。一下子拿出這般難得一見的好寶貝,在這魚龍混雜的外城裡頭,怕是有命拿,沒命花。
清晨長街上行人尚稀,他揣緊懷中的紙包,遠遠望見藥鋪的招牌,步子加快。
藥葉坊中收取藥草的鋪子不少,這一家規模不小,胃口足以吃下這株靈芝草。
走進藥鋪,任暮歸掃了一眼。
這家藥鋪鋪面寬敞,四面立著高大的藥櫃,兩名夥計都在打掃,掌柜的正坐在中央櫃檯後打著哈欠。
聽見動靜,其中一位夥計放下雞毛撣子,笑著迎上來:「客官,是來出藥的?」
任暮歸淡淡點頭,徑直走向櫃檯。
掌柜見他這身打扮,眯了眯眼,問道:「可有憑證?」
他從懷中取出紙包與藥葉,將其打開,一股異香瞬間瀰漫開來,竟將滿屋的藥氣都壓了下去。
「靈藥?!」
掌柜失聲驚呼,猛地站起身來,先前的困意瞬間一掃而空。
他睜大著眼睛,小心翼翼地伸手接過那株靈芝草。
一旁的兩名夥計也面露驚色,心中震動不已。
不管是山水縣內外城,靈藥向來都是供不應求,稀缺得緊!
「咳咳!」
看了許久,掌柜清了清嗓子,目光如鉤子般將來人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這才緩緩開口:
「十八兩銀子,我收了。」
任暮歸心底盤算了一番,隨後搖了搖腦袋,伸出兩根手指。
「二十兩?」
掌柜略作沉吟,隨即收下那株靈芝草,點頭應下:
「好,就依你,二十兩!不知閣下是要寶祥號見票即兌的銀票,還是折成官銀?」
「官銀。」
任暮歸的聲音沙啞如破鑼。
掌柜捋須一笑,點出了二十兩白花花的銀子,推到他面前。
任暮歸大手一攬,盡數揣入懷中,頭也不回地掀簾而出。
簾聲剛落,掌柜便朝一個夥計使了個眼色:「派人跟上去,摸摸那傢伙的底。」
夥計當即心領神會,快步離去。
另一個夥計盯著那二十兩銀子消失的方向,咽了口唾沫,低聲問道:
「掌柜的,萬一……那是個硬茬子……」
掌柜聞言冷笑,指尖輕撫靈芝草:「藏頭露尾,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心中必然有鬼。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有什麼背景?」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篤定:
「何況他連銀票都不敢收,分明是底氣不足。不過是走了狗屎運,採到這株靈藥罷了。你說……這樣的人,能硬到哪去?」
夥計恍然大悟,連連點頭,彎腰諂媚道:「掌柜英明!小的真是受教了!」
掌柜頗為得意,對那夥計擺擺手:「行了!知道你小子會說話。跟牛幫主的這樁買賣,就交給你去辦吧。」
「多謝掌柜!多謝掌柜!」
夥計喜形於色,連連躬身。
藥葉坊所有藥鋪,凡是收到靈藥,無一例外都是與藥幫交易。
而且這買賣一旦做成,不僅藥鋪能免去一年香火錢,他這個跑腿的,也能撈到不少油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