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苗去網吧上網？」陳志俊心中一怔，臉上卻平靜如水：「還記得是哪天嗎？」
玲玲：「準確日期我記不清了，大概是兩三個星期以前吧；
那天晚上我去藥店買點東西……嗯，買點感冒藥；
買完藥出來就碰見何總從隔壁網吧走出來，她當時沒注意到我，是我先看到並招呼她的；
她先愣了一下，隨即主動申明進網吧是幫朋友沖什麼遊戲卡；
其實我也沒問她進網吧幹什麼。」
「哪家網吧？」一旁的黃小勇趕緊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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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玲說了網吧地址後，兩位警官隨即告辭離開俊峰大廈。
剛走出辦公室，陳志俊就對黃小勇耳語道：「快點把網安大隊的兄弟伙喊過來。」
二人下樓時正好遇到張青峰：
「兩位警官去哪裡啊？我剛剛才知道你們來了，實在不好意思，真是招呼不周啊。
待會就在這裡吃午飯吧？我已經叫廚房燉了一隻土雞母。」
陳志俊此刻沒心思與他過多周旋，直接推說晚點再來找他了解情況。
公安局網安大隊，全稱是公共信息網絡安全監察大隊；
主要負責網絡相關的安全管理、犯罪偵查、輿情監測、情報收集等工作；
用老百姓大白話就是「專管網上那些事」。
陳志俊和黃小勇先一步趕到網吧，亮明身份後立即要求網管查詢調出何苗的上網信息。
國內網吧的前身叫「電腦室」或「電腦房」，是從遊戲廳進化來的，大約在2000年左右，開始在全國盛行；
到2010年左右，網吧的實名登記制度執行相當嚴格；
網吧必須對上網消費者的身份證進行核對、登記，記錄其姓名、證件號碼、用機代碼及用機起止時間；
且登記內容和記錄備份保存時間不得少於60日；否則將被處以重罰。
很快，網管就在系統里查詢到了何苗的上網信息，她只來過這網吧一次，上網時間是8月24日21:03至23:46。
這時，王聰趕過來了；
網安大隊的兩名技術人員也到了，黃小勇認識其中一個姓李的年輕警員，叫他小李子，看起來二人比較熟。
陳志俊先介紹了基本情況，表明偵查意圖。
技術人員心領神會，立即在網吧實名登記系統里調出何苗當天使用的那台電腦，並調取封存了網吧當日所有監控視頻資料。
網吧監控錄像的保存期限要求是30天，但一般情況下存儲硬碟的容量都會超出要求，所以多幾天也能查到。
小李子一邊忙碌著，一邊用淺顯易懂的語言匯報說明：
網吧安裝的網絡安全審計系統，其功能十分強大，記錄「誰上了什麼網站」屬於基礎功能；
確定了何苗當日用機代碼之後，小李子登錄審計軟體後台，按機器編號加日期的方式進行篩選，直接調取這台電腦當天的訪問記錄。
結果發現那台電腦全天都沒有任何違規、可疑的網絡動作。
8月24日21:03至23:46期間，何苗只用這部電腦登錄了網吧自建伺服器看電影。
在這兩個多小時的上網時間裡，她分別點開了5部電影，各種題材都有；
她似乎並沒有靜下心來認真觀影，又或者一直沒找到心儀的電影。
再深入研究當日網吧內部監控，可見何苗進入網吧後，先在前台處站了幾秒，四下打量了一番；
然後左顧右盼走到最裡面的衛生間；
過了兩分鐘，她從衛生間出來後又慢慢走回網吧前台，和工作人員說了兩句，買了一瓶飲料，慢吞吞打開喝了兩口；
最後才不緊不慢拿出身份證刷卡、登記、開了機器，刷卡時她還扭身指了一下，似乎在向工作人員指定機器編號。
何苗選定的這排電腦位置恰好處於攝像頭的側面盲區，從監控上幾乎看不清這幾台電腦的屏幕。
突然，到了23:30，何苗左邊第二台電腦上網的小伙子接了一個電話，然後就起身走出了網吧，在此過程中何苗一直注視著他。
只見何苗隨即起身坐到那個小伙子的電腦前，過了4分多鐘，她若無其事地回到了自己座位。
陳志俊眼睛都直了，趕緊指揮道：「快！大李子馬上查這台電腦！」
黃小勇白了他一眼，心說這俊哥一激動把人家外號都叫錯了。
小李子根據監控畫面里那個座位的方位，對應到具體的機器編號，然後再去審計軟體里查那台電腦的日誌。
幾分鐘後，這台電腦的審計日誌數據導出來了，周圍幾雙眼睛鼓得像二筒一樣抵過去：
這台被何苗短暫操作的電腦，8月24日不僅訪問過含「毒鼠強」「三步倒」「氟乙醯胺」等關鍵詞的頁面；
還有對應物質致死量、毒性強弱、毒發時間等相關內容的延伸瀏覽點擊記錄！
陳志俊高興得蹦了一下：「小李子快給我出具一份正式的報告！」
他這一高興居然又把人家外號叫對了。
哪知小李子卻搖搖頭說：
「報告明天就可以出，但你們可能高興得太早了……」
「啊？為什麼？」陳志俊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小李子解釋，問題出在時間戳上；
網吧審計軟體的日誌是按天滾動生成的，記錄只精確到日期，不精確到時分秒；
也就是說，我們能證明「那台電腦在那一天搜過毒物關鍵詞」；
但無法證明「就是何苗操作的那4分鐘裡搜的」。
陳志俊呆了好幾秒，又調取網吧監控研究想辦法；
截屏、放大、增強，所有方法都試完了，但由於監控角度和畫面清晰度的原因，雖然拍得到何苗的動作，卻始終看不清電腦屏幕上顯示的內容。
陳志俊這才醒悟何苗進網吧後那一系列動作，就是為了提前找好監控攝像頭的盲區；
頓時一股寒意湧上後背，陳志俊不由打了個冷顫。
為慎重起見，陳志俊立即找到當時使用那台電腦上網的小伙子。
小伙子已經記不得當晚上網的細節了，看了監控視頻才回憶起當時接的電話是米線店打來的，大意是小伙子叫的牛肉米線煮好了但暫時沒人送餐，建議去店裡吃。
小伙子說自己沒搜過什麼耗子藥、毒藥，平時就玩魔獸世界、看看劇；也根本不知道曾經有人坐過他的電腦。
王聰點燃一支煙深吸了一口，然後自言自語梳理網吧的證據鏈條，預判網安大隊的《電子數據檢驗報告》基本內容：
何苗在特定時間出現在特定網吧；
她操作的電腦當天訪問了毒物關鍵詞；
監控拍到她操作那台電腦；
但這條鏈子上始終缺了最關鍵的一環——時間戳的精度；
難道這份《電子數據檢驗報告》對案情沒幫助嗎？
陳志俊思考良久，開口道：「我覺得今天還是很有收穫的。
我們可以據此分析何苗的心理動態計劃；
她和劉朝東一開始根本沒想到會冒出來一個熊興忠，以致於出了人命；
從8月11日案發到8月24日來網吧上網，這期間何苗有哪些心理變化？她如何計劃下一步的方案？
我猜她最後發現只有殺人滅口才能保證自己的安全，並下定了決心；
按照這個思路再推，何苗開始著手弄毒物極有可能是8月24日以後，也為我們下一步的行動減少了工作量；
另外，我發現何苗深諳「事以密成」這個道理；
她去弄毒物，無論何種方式，肯定是自己親自干！」
王聰點點頭，突然說了一句題外話：「師兄，你還是調到刑警隊來吧？」
「滾粗！你龜兒莫坑害我！」陳志俊趕緊繼續分析案子，意圖轉移話題和注意力：
而且，我們今天獲取的證據可以作為審訊戰術使用；
她避開攝像頭在別人的電腦上搜索，說明她知道我們可以通過監控看到電腦屏幕；
但她肯定不知道我們可以通過審計日誌調取上網內容，更不會知道我們無法定位準確時間，普通人都會存在這個信息差；
何苗自以為我們完全不知道她在網吧幹過什麼；
下次審訊，找準時機直接點明你上網看電影，看了哪些電影，我們一清二楚；
你跑到隔壁電腦上做了什麼、搜索了什麼、點擊了什麼，以為我們不知道嗎？
所以，這份《電子數據檢驗報告》的意義不在於「一招斃敵」，而在於它壓縮了何苗的辯解空間；
審訊中如果利用好這個矛盾，有可能收到奇效。
王聰越聽越激動，最後嗖的一下站起來：
「好！下次審訊看我怎麼收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