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叔，坊市今日誰收符？「
「還能有誰。「老周頭用長勺指了指街那頭，「聚福齋的劉掌柜。「
「什麼價？「
「一階下品火球符，市價一枚靈石。「老周頭嗤笑，「能拿到八成就算不錯。「
二十張全賣，到手十六枚。
靈石少點也得賣。
招呼一聲，陳硯奔著聚福齋方向走。
聚福齋在坊市主街中段，三間門面，黑漆金字招牌。劉掌柜中年微胖，練氣六層。
進門，正瞅見他在盤帳，算盤珠子撥得噼啪響。
「賣符還是買料？「頭也沒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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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賣符，再買料。「
二十張火球符擱上櫃檯。劉掌柜眼皮不抬，拈起最上面一張，對著窗光審視。
紋路工整，靈力波動穩定，標準下品火球符，能打出拳頭大的火團，燒穿尋常皮甲不成問題。
「這張品相一般。「又拈起第二張，「墨重了，靈力淤塞，威力減兩成。「
第三張、第四張……每張都能挑出毛病。
「二十張打包，十五枚靈石。「報價比老周頭預估的還狠。
十五枚沒捂熱，又數出七枚，買了三打符紙、一塊硃砂、一瓶獸血。劉掌柜肥臉上浮出笑容。
路過食鋪，買了下品靈米和靈肉。
米粒泛著淡青光澤，捏在手裡溫潤如玉，比凡俗陳米強出百倍。修士食靈米，可滋養肉身。
手裡還剩五塊靈石，回去得儘快轉化成實力。
在巷口茶攤坐了坐。不是喝茶，是聽。散修聚集處，消息比靈氣流通得快。
「靈溪上游洞府又漲租了，內門弟子都罵娘。「
「聽說玄溪宗最近發現珍稀礦脈。「
……
院子裡，三斤靈米、兩斤靈肉一一排開。
靈米煮粥，靈肉烤串。灶火升起，不一會，靈肉表面焦黃，滋滋冒油。可惜沒有撒料。一口靈米粥，一口靈肉串，神魂上的痛苦總算沒白挨。
運轉靈氣體察，經脈滯澀依舊，雜靈根桎梏未消，肉身虧虛卻緩解許多。
新到的符紙攤在石桌上，狼毫蘸著硃砂墨汁。
神魂平穩，肉身疲憊已被靈食撫平。
提筆，落筆。引火紋走得比昨日順暢，第一道聚靈折轉折時，手腕滯澀輕了許多。
「滋——「
第一張還是廢了。
下品神魂反噬早已習慣。石葫蘆氣機及時湧上，壓住翻湧識海。
取第二張。
第三張。
第四張。
硃砂紋路驟亮，暗紅光芒流轉，斂入紙中。
成了。
盯著那張符，感受著神魂與肉身之間那絲微妙協調，心中明悟關竅。
把新成的火球符擱到一旁，暫停止畫符。盤坐修煉，掌心握靈石，運轉功法。
靈氣自靈石逸散，順掌心經脈湧入體內。得益於老葫溫養，神魂凝實不少，對靈氣感知與把控遠勝從前。原本駁雜紊亂的五行靈氣，在神魂梳理下，竟不再衝撞。
一番吐納，練氣四層修為竟有一絲微弱精進，境界壁壘微微鬆動。掌中靈石光澤黯淡幾分，約莫還能再用兩次。
收功，內視。
體內靈氣流轉更順滑。神魂與肉身愈發契合。雜靈根桎梏依舊擺在那裡，想更進一步，還需更多資源與時間。
「老葫「穩穩坐鎮識海，蘊養神魂。
安心歇息一晚，待明日狀態全盛，再打磨符道。
日上三竿，暖陽透過木窗斜斜照進屋舍。陳硯睡了個懶覺，無論哪個世界，他許久沒這般安穩睡過了。直到日光爬滿床榻才悠悠轉醒。
掬起涼水洗過臉，驅散最後一絲慵懶。
時光正好，豈能荒廢？
依舊畫符。
斂去雜念，凝神屏息，握起符筆。火球符符文爛熟於心，此前十畫九廢。如今形神合一，下筆竟生出難得的順暢。
日落。
案上整整齊齊碼著九張火球符，二十一張廢符堆在角落。
成符率三成！已達這個階段符師的平均水平。
還能更高。
神魂變強，符道水平和修煉速度都在提升。
畫完符便打坐修煉，日日如此。
十日。
生活被兩件事填滿：畫符，修煉。
每日重複落筆、勾勒、凝紋、聚靈。
三打青麻符紙，在這十日極致修煉中耗盡。
符道技藝已有質變。
三打青麻紙成符一百二十張，成符率已達四成。
若再畫，火球符成符率接近五成。
這概率放在所有練氣期修士中，算嚇人了。這段時間神魂又發生質變，無修煉常識，不知神魂究竟是何境界。
又得去坊市一趟。
符材用盡，狼毫符筆外層獸皮脫擼開裂，筆毫散亂脫落，殘破不堪，再無法使用。
又是一筆大支出。
陳硯將一百二十張火球符分成兩份，九十張兌換資源，餘下三十張防身。
保命才是散修第一要務。
三十張火球符，一部分貼身存放，剩下的擱在儲物袋最順手處，隨取隨用。
翌日破曉，天光微亮，晨霧輕薄。
陳硯收斂氣息，身著樸素布衣，與底層散修無異，直奔聚福齋。
半柱香後。
店內安靜。劉掌柜抬眼見陳硯，仍是那副樸素模樣，眼神沒什麼波瀾。
陳硯沒多話，直接將三摞火球符擺上櫃檯。
劉掌柜一下子來勁了，肥胖臉上自然浮出笑容，發自內心的喜悅，並非職業假笑。一張張符籙符文工整，靈力充盈，品相上乘，遠超市面大部分低階符修產出。
近期玄溪宗堂執事不停採買符籙。
不做多餘試探，直接報價：「九十張火球符，本店全收，九十枚靈石如何？「
「近日玄溪宗李執事到處採買物資，市面上火球符已經缺貨。「見陳硯意外，劉掌柜多補一句。
陳硯接過靈石，買了更多符材。
「一階符筆取幾隻來看看。「看這劉掌柜誠意尚可。
「青竹狼毫筆，一階下品，十枚靈石。筆桿尋常青竹打磨，質地輕便，筆毫普通一階灰狼尾毛。「劉掌柜指著最樸素的一支。
「靈韌狐毫筆，一階中品，二十八靈石。筆桿浸泡過靈液的老竹，色澤溫潤，不易變形開裂。筆毫取自一階靈狐細絨，軟硬適中，聚鋒極好。「
陳硯指尖輕觸筆鋒，觸感緊實聚攏，毫無散毛，手感遠超舊筆。目光卻被剩餘一支未介紹的符筆吸引。
「小友好眼力，赤紋靈毫筆，一階中品，三十五靈石。「
「筆毫糅合赤焰獸細絨，引火靈更順，畫火球符時靈力貼合度更高，符文成型更穩，極少出現靈力虛浮、紋路斷裂。且極度耐磨，高頻畫符損耗極低，一支能頂普通符筆數支。「
「就這支。「貴的有道理。
敲定這筆交易，陳硯沒有離開的意思。
劉掌柜正收拾櫃檯物件。
陳硯目光平靜，沉聲問道：「劉掌柜，可有殺傷力強大的武器？一次性消耗品也無妨，威力越大越好。「
劉掌柜動作一頓，抬眼看他，眼底幾分意外。
「要致命底牌？「
「不錯。「語氣篤定，「尋常攻防手段已有，缺的是能瞬間重創對手、逼退強敵的殺招。「
他心中通透，知曉自己要什麼。
孤身散修，無門無派，獨居偏僻小院，沒點底牌可不行。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劉掌柜略一思忖，隨手取出三件坊市常見的一次性消耗靈物，依次排開。
爆炎砂、裂風玉、震靈粉。
爆炎砂炸開可掀大範圍熾熱火浪，適合逼退群敵。
裂風玉迸發銳金風刃，破空迅捷，擅長近身偷襲破防。
震靈粉撒開便能紊亂周遭靈氣，打斷對手施法運轉，牽制控場。
效果都不錯，價格也實惠，催動只需靈力，不像有些武器容易反噬自身。
「中規中矩，還有威力更大的嗎？我不在乎反噬，若沒有，再去別家問問。「陳硯逐一掃過，露出失望神色。
劉掌柜神色鄭重，伸手取出櫃檯最深處的木盒。裡面一枚掌心大小的晶球，紋路幽藍，縈繞細碎雷光。
雷光內斂，毫無狂暴外泄之勢，看似沉寂，卻能感覺到其中蘊含著何等可怕的力量。識海微微發顫。
「普通貨色入不了你的眼，那便拿壓箱底的。「劉掌柜較上了勁。真讓他在別家找到，豈不丟了份。
語氣變了，滿是嚴肅與慎重。
「此物名鎮魂雷。「
「一階頂級一次性秘寶，罕見的雷法神魂攻擊之物。「
陳硯眼神驟凝。
雷法主殺伐、破虛妄、鎮陰邪，霸道無雙，修行界最具破壞力的屬性。而這鎮魂雷，專攻神魂，不擊肉身、不破靈力，只轟修士識海本源。
神魂雷攻，近乎無解。
劉掌柜鄭重告誡：
「這東西，和你之前見過的所有物件都不一樣。「
「殺傷力極強，一旦引爆，凝練的細碎雷劫之力會瞬間席捲對手識海。練氣後期中招，識海炸裂，直接秒殺。築基期修士，神魂亦受重創。「
話音稍頓，話鋒一轉：
「但代價極大。尋常法器、靈物皆以靈力驅動，無傷無虞。鎮魂雷不同，需以自身神魂之力為媒介，才能引爆其中雷魂之力。「
「一旦動用，必然反噬己身。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劉掌柜盯著他，神色肅穆。
陳硯看著掌心幽藍電光內斂、暗藏洶湧雷威的鎮魂雷，完全沒在意這番忠告。
這枚鎮魂雷，必須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