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痛欲裂。
身體沉得像灌了鉛,連抬根手指都費勁。腦子裡嗡嗡作響,揮之不去。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體驗棒,𝘁𝘁𝗸.𝘁𝘄超讚 】
陳硯連熬三宿整完匯報材料,疲憊至極,摸到床上倒頭便睡。意識浮沉,像躺在棉花里,整個人飄在半空。
不知過了多久,睜眼,卻是全然陌生的景象。
銅鏡里一張臉,眼窩深陷,唇色蒼白,面色萎黃,發如枯草。他盯著看了許久。
竟是……魂穿了。
這念頭一閃而過。鏡中面容,確然陌生。
一間簡陋木屋,收拾得倒也乾淨。一張舊木桌,一盞油燈將盡,火苗微弱,隨時會熄。
無數記憶碎片湧入腦海,如潮水般反覆沖刷神魂。
良久,陳硯僵在床榻上,瞳孔微顫。
原主資質極差,人盡皆知的雜靈根——五系俱全,勉強能修煉罷了。
雜靈根修士,大多止步練氣。五行混雜,靈力互沖,進境遲緩,瓶頸層疊,修仙界公認的廢靈根。終其一生難入築基,無緣大道。沒人會扶爛泥上牆、雕朽木成器,往雜靈根身上堆資源,不如擲入水中,至少聽個響。
可原主有大毅力,不甘平庸,選了符籙一道。
此後數年,透支神魂,畫符賣符,換修煉資糧。硬生生熬到練氣四層,已是竭盡心力,在雜靈根中堪稱佼佼者。
高頻畫符,靈紋刻印不斷,神魂損傷不可逆。
昨日深夜,原主如常繪製火球符。連續數十張落地,靈力枯竭,經脈刺痛,神魂早已發出尖銳警告。終究恍惚一瞬,靈紋中斷,遭了反噬。
就此隕落。
陳硯徹底明白了。
神魂劇痛,是炸裂後殘留的後遺症。
他苦笑一聲,五味雜陳。
前世熬夜猝死,今生神魂崩解。同名同命,算甚麼?宿命聯劫?
緩緩坐起,感受這具軀體。虛弱,靈力淺薄駁雜,五行在經脈中隱隱衝撞。
識海中卻泛起暖意,靈魂似被無形之力緩緩滋養。心神沉入,四處探尋,於一片混沌朦朧里,瞧見一枚石葫蘆靜靜懸浮。
色澤灰沉,石紋古樸,不見寶光。那溫潤暖意,正從此物散發。
陳硯心神劇震,塵封記憶轟然翻湧。
這根本不是此界之物!
去年出差,地攤上淘的。攤主吹噓祖上傳下,八十八塊成交。
老葫啊,你也算我在此界唯一的「老鄉「了。
識海中,石葫蘆靜靜懸浮。越靠近,蘊養之力越強。當年隨手淘來的玩物,竟成了改命的機緣。
肉身、靈氣、神魂,在石葫蘆的溫潤力量下調和,前所未有地融洽契合。
默默估算,以這般綿長溫和的蘊養,安心休養,受損神魂便能徹底恢復。
壓下驚喜,沒有貿然催動,只收斂心神,任由暖意浸潤識海。
陳硯心神激盪,終於徹悟。
世人皆知雜靈根平庸,終生難有大成,註定碌碌底層。可這枚石葫蘆,便是日後崛起的倚仗。
神魂類寶物,從來都是至寶中的至寶。苟住發育,才是當下最該做的事。
按這速度,半月神魂便可恢復。屆時憑原主制符的經驗,嘗試畫符,賺取資源。
回想前世,約莫是活人微死。朝九晚五,被工作裹挾,熬夜家常便飯,還得應付人情瑣事,日復一日。
心為形役,身不由己。
如今身處修仙界,雖是雜靈根,至少有修煉資格,遠勝凡人。
再活一世,定要立足頂峰。不過那都是後話。
半月光景,於修士不過一次短暫打坐。陳硯卻覺得漫長得像十五年。
每日第一件事,沉入識海查看石葫蘆。古樸葫蘆倒懸神魂之上,無聲吞吐著某種神秘物質。
神魂一日好過一日。
「老葫啊,你沒讓在下失望。「
這日清晨,睜眼時窗外天光正好。下意識內視,神魂盡復,凝實少許。
通過原主記憶,此處是玄溪宗轄下余瀾坊的邊角。靈氣稀薄,似有若無。散修聚集,魚龍混雜。
坊市中央一座一階上品聚靈陣,將本就不濃的靈氣再度聚攏,供給租得起洞府的修士,或坐鎮此地的築基前輩。
外圍散修,別說喝湯,聞個味都得排隊。修真界向來如此,大族大勢力盤剝處處,屠龍者終成惡龍。
陳硯拖出床底木箱,小心掀開箱蓋。
硃砂、獸血混著陳年墨錠的氣息撲面而來。箱內整整齊齊碼著一疊空白符紙,約莫三十來張,色澤泛黃,下品青麻紙。
旁邊躺著一支狼毫符筆,筆桿開裂,筆鋒尚算齊整。另有半塊硃砂,小半瓶腥臭的妖獸血。
全部身家。
這些符材怕是攢了許久。五行雜靈根,練氣四層,在底層摸爬滾打,能攢下這些,已是力竭。
陳硯將符紙、硃砂、獸血排在桌上。
畫符不倚重靈根,主要靠神魂。原主學了三年,勉強能畫三種一階下品符籙:火球符、淨水符、輕身符。成功率不足兩成,堪堪保本。
火球符熟練度最高,出手快,價格也比另兩種高些。
閉目凝神,在記憶中搜尋畫符訣竅。
這一搜,卻皺起眉。
經驗確在,卻像被水泡過的帳冊,字跡模糊,脈絡斷續。能「看「到那隻手如何握筆、蘸墨、勾連轉折,可那種感覺隔了層紗,像看別人做事,而非親歷。
陳硯心中躍躍欲試。
前世做題,在模仿中學習、創新、超越,本是擅長的事。
況且神魂反噬可以恢復,無限試錯,無非是疼,反正死不了。
深吸一口氣,提筆。
狼毫蘸著硃砂混獸血的符墨,懸於符紙上方三寸。按記憶,火球符需以「引火紋「起筆,連走三道「聚靈折「,最後以「爆炎點「收鋒。一筆不得斷,一氣不得泄。
落筆。
筆鋒觸紙的剎那,手腕一沉。符紙似有吸力,扯著筆尖往某處滑去。下意識去控,紙上硃砂驟亮,隨即「滋「地一聲,冒出一縷青煙。
符紙焦黑一角,廢了。
畫符失敗,紋路崩解,靈氣逆沖,傷及神魂。記憶里有,沒想到這麼疼。
像一根長針從額頭貫入,直透後腦。如今神魂倒是扛得住這類反噬。
痛,還是真痛。
陳硯盯著那團焦痕,沉默片刻,將廢符擱到一旁。
「起筆太重,聚靈折第一折就斷了。「
取過第二張。
這次放輕力道,引火紋走得還算順暢。到第一道聚靈折,手腕翻轉差了半分——符紙再次冒煙,化作一團無意義的墨跡。
「啊!「連續反噬,又痛一分。
第三張、第四張、第五張……
反噬照舊。既然畫不死,那就往死里畫,時不我待。
日頭從窗欞東側移到正中,廢符堆了十三張。擱下筆,揉了揉酸脹的手腕,額上沁出一層細汗。
打坐歇會。識海中,「老葫「依舊倒懸神魂之上,快速恢復狀態。
「不對。「
非是力道不對,是那種「感覺「不對。畫符要「以神魂引靈氣「,自身只得其形,未得其神。
引火紋,起勢如星火初燃,輕而疾。
聚靈折,三折如旋風卷葉,連環相扣。
爆炎點,收鋒如爆竹炸芯,猛而准。
虛畫十遍、二十遍、五十遍……
「再來。「
第十四張符紙鋪上桌面。
陳硯提筆,蘸墨,落筆。
這次不再刻意感應靈氣,將全部心神沉入筆尖,以神魂最本真的觸感去體會符紙紋理、墨汁流動、筆鋒彈性。
引火紋,走。
筆尖划過紙面,沙沙作響。硃砂混獸血的墨汁滲入纖維,留下一道暗紅痕跡。
符紙上的紋路驟亮,暗紅光芒如水波流轉一圈,隨即斂入紙中。整道符籙散發出淡淡溫熱。
陳硯盯著那張符,良久,長長吐出一口氣:「終於成了。「
下一刻卻皺眉:「只是品質不高。「
「勉強能用,威力怕不及正常火球符的三成。「
搖了搖頭,卻並不失望。
成功一次,便是進步。品質低,便練到高;三成威力,便練到十成,甚至十二成。
將這張低品火球符擱到一旁,取過第十五張。
這次,更加專注。
第十六張、第十七張……
陳硯繼續苦練,絲毫不覺神魂疲倦。
第二十三張,又成一張。品質依舊低劣,卻比第一張稍好,靈力波動更穩了些。
第三十一張,第三張成功。紋路明顯流暢許多,威力有提升。成符率不足一成,總算摸到了一絲門道。
進步尚可,說一聲未來可期並不為過。
識海中,「老葫「依舊不停滋養神魂。這一晚,陳硯睡得很安穩。
二十張火球符碼成一摞,塞進儲物袋。
余瀾坊早市卯時開。
天微亮,巷子裡飄著隔夜酒酸氣。牆根蜷著幾個身影,不知醉死還是凍死,沒人多看一眼。散修的命比露水輕,太陽出來,自然就幹了。
走到巷口,賣靈米粥的老周頭喊了聲:「陳小子,畫符出關了?「
「出了,神功大成。「陳硯笑著應道,從懷裡摸出一張火球符遞過去。
老周頭接過,撇嘴:「次品。換碗粥?「
「換碗稠的,加勺靈糜。「
粥很燙,米是陳的,靈糜只有淺淺一層。陳硯慢慢喝完,熱流從胃裡散到四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