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瑤沒有看到的是，背對著她的蘇黎。
那原本澄澈的眼眸中，瞳孔在這一瞬間驟然收縮，化作了一條細長豎線。
屬於頂級妖獸的暴戾與危險，在這一刻悄然在蘇黎腦中甦醒。
蘇黎死死咬著已經滲出血絲的下唇。
良久之後，她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那我呢……」
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執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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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瑤並沒有察覺到蘇黎的異樣，將人往自己懷裡又緊緊摟了摟，親昵地蹭了蹭蘇黎的脖頸。
「一樣的，我也愛你。」
但現在的蘇黎，卻完全沒有聽出凌瑤語氣里那份深沉的愛意。
在凌瑤剛才那句「勝過一切」的對比下，這句「我也愛你」顯得如此敷衍，如此微不足道。
濃烈的酸意在心底瀰漫，而在這股幾乎要將她腐蝕殆盡的酸意之中，一種名為嫉妒的情緒正在悄無聲息地醞釀著。
為什麼凌瑤愛那個人可以勝過一切？為什麼那個人不能是我？
娘親是不是會被那個人給搶走？
如果那個人出現了，娘親是不是就不再屬於自己了？
在這樣極端想法的層層包圍之下，蘇黎的心底突然不可遏制地生出了一股沒來由的強烈危機感。
蘇黎翻過身，反手緊緊抱住了凌瑤，同時將頭深深埋在凌瑤胸前。
似乎只有這樣緊緊貼著對方，才能勉強壓下心頭那股躁動的不安。
凌瑤察覺到懷中人的動作，唇角勾起一抹溫柔的笑意。
她只當是自己剛剛說的那番「情話」有了效果，她滿意地揉了揉蘇黎的後腦勺，便順勢收緊手臂，將蘇黎摟得更緊了些。
隨後閉上眼，呼吸漸漸變得均勻綿長。
但縮在凌瑤懷裡的某人，卻一直睜著一雙在黑暗中微微發亮的眼眸。
蘇黎徹夜未眠。
等到第二天一早，察覺到凌瑤的呼吸發生變化，即將醒過來的時候，她才趕緊閉上眼睛，裝作繼續熟睡的樣子。
凌瑤動作輕柔地從蘇黎的擁抱中抽出身子，站在床邊看了一眼依舊熟睡的蘇黎。
她細心地為蘇黎掖好被角，並沒有叫醒她，隨後便轉身獨自前往了妖王殿之中處理政務。
而在凌瑤離開後，蘇黎立刻睜開了眼。
她快速穿好衣服，收斂氣息，神不知鬼不覺地溜出了妖王殿。
出了殿後，蘇黎拉起兜帽遮住頭頂的龍角和狐耳，沿著熟悉的路線，徑直走向狐街之中的九尾寶閣。
在這幾個月里，於少雯時不時會來妖王殿和凌瑤確認一些事情。
所以即便蘇黎現在失憶，但對這位總是帶著笑意的狐族管事也十分熟悉，兩人關係頗為親近。
進入寶閣之後，蘇黎沒有在大堂停留，熟門熟路地繞過迴廊。
直接走到了於少雯經常用於辦公的房間門口，隨後連門都沒敲，直接推門走了進去。
於少雯此時並不在屋中，似乎還在前場主持拍賣會。
蘇黎也不客氣，便找了一個位置坐了下來，雙手托腮，靜靜等待著。
沒讓蘇黎等多久，不多時她就聽到了門外傳來的腳步聲。
緊接著，房門就被人推開。
於少雯剛結束拍賣，手中拿著一本名冊走了進來。
一抬眼看到坐在屋中的蘇黎，也是明顯愣了一下。
「小黎？你什麼時候來的？」
於少雯反手關上門，目光在蘇黎身後掃了一圈，語氣中帶著幾分疑惑，
「怎麼也不提前知會一聲。你娘親呢？沒陪你一起？」
對於蘇黎現在的情況，凌瑤之前也簡單和於少雯交代過。
所以於少雯很清楚現在的蘇黎處於失憶狀態，並且把凌瑤當成了親娘。
蘇黎聽後，有些悶悶不樂地搖了搖頭，答道：
「娘親她在妖王殿處理事情，我自己一個人偷偷跑出來的。」
於少雯點了點頭，在蘇黎對面坐下。
「是有什麼心事嗎？眉毛都快擰在一起了。」
於少雯一邊問著，一邊從儲物戒中拿出一些精緻的茶點擺在桌上，又倒了一杯靈茶，示意蘇黎邊吃邊聊。
蘇黎拿起茶杯，小口地喝了一口，隨後抬起頭，那雙清澈的眼眸中滿是糾結與掙扎。
她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極大的決心，小聲說道：
「於姐姐，我……可能喜歡上我娘親了。」
屋內陷入了短暫的安靜。
蘇黎也緊張地低下了頭，等待著於少雯或震驚或鄙夷或者不可思議的目光。
但於少雯只是十分淡定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隨後嘴角勾起一抹微笑道：
「嗯，這是好事啊。」
這一下，反倒讓蘇黎有些摸不著頭腦了。
她抬起頭，頭頂的狐耳都因為驚訝而豎了起來。
「於姐姐！我喜歡上我娘親了！女兒喜歡上母親，這難道不會很奇怪嗎？」
蘇黎急切地說道，滿臉的不可思議。
於少雯看著蘇黎這副著急的模樣，十分贊同地點了點頭：
「嗯……聽起來確實有些奇怪。」
但於少雯在心底默默補了一句。
你要是不喜歡凌瑤，那才是真的奇怪了。
不過看現在蘇黎這副糾結痛苦的樣子，好像的確是被這件事深深困擾著。
於少雯想了想，決定順著她的話開導一下，隨後說道：
「小黎，感情是這世間最不講道理的東西。」
「妖王大人不僅實力通天，容貌更是絕世無雙，她又對你那麼好，把你捧在手心裡疼愛。」
「面對這樣一個人，不喜歡她才不正常吧？」
蘇黎聽後，用力咬了咬下唇，頭頂的狐耳又耷拉了下去，悶聲反駁道：
「不是那種喜歡……是…是想和她結為道侶，一生一世一雙人的那種喜歡！」
於少雯微微歪頭，看著蘇黎這副苦惱的模樣，忍不住輕笑出聲：
「你現在天天和妖王大人待在一起，同吃同住，形影不離，這不也是一生一世一雙人嗎？」
蘇黎明顯一愣。
她眨了眨眼睛，突然覺得於少雯說的好像有點道理。
娘親現在身邊只有自己，她們每天都在一起，這不就是一生一世一雙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