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找到了入口,那便好辦了。
凌瑤收起玉瓶,身形幾個閃爍,悄無聲息地落在一艘畫舫的飛檐之上。
這船極盡奢華,雕樑畫棟,幾乎有半個演武場大小,在湖面上破浪而行,帶起層層漣漪。
底下笙歌燕舞,脂粉氣順著夜風往上竄,凌瑤皺了皺眉,抬手布下一個陣法,將這些脂粉氣隔絕在外。
算算時辰,離月至中天還有半刻鐘。
凌瑤百無聊賴,手指微勾,下方宴席上一壺未開封的陳釀便憑空飛入掌心。
仰頭灌了一口,酒液入喉,卻無甚靈氣,寡淡得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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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嫌棄地嘖了一聲,隨手將酒壺擱在瓦片上。
目光掠過遠處岸堤的萬家燈火,又看了看頭頂那輪皎潔圓月,腦子裡不由自主的浮現出蘇黎的那張小臉。
小師妹那種性子,大概會喜歡這種繁華景色。
凌瑤指尖摩挲,從空間法器中取出一枚留影石。
靈力注入,晶石微顫,將這滿湖的波光與月色盡數留在其中。
收好留影石,凌瑤想著等回去前再給蘇黎帶一些城中糕點,小姑娘一定會喜歡。
正想著,下方忽地傳來一陣騷亂。
「撲通——」
重物落水聲夾雜著女子的尖叫。
「救命!有人落水了!」
「快!快停船!」
凌瑤垂眸,只見船側的水面上,一個錦衣華服的公子哥正手腳並用地撲騰,顯然是個旱鴨子,幾口湖水灌下去,連呼救聲都微弱了不少。
周遭亂作一團,家丁們還在找繩索,照這速度,等人撈上來估計只能吃席了。
凌瑤眉頭微蹙,指尖輕彈。
一道靈力迸發,如長鞭般捲住那快要沉底的公子哥,猛地向上一提。
伴隨著一聲慘叫,那公子哥如同騰雲駕霧般飛起,濕淋淋地摔回甲板中央,砸翻了一桌酒席。
眾人一陣驚呼,紛紛圍上查看他的情況。
凌瑤沒空理會凡人的大驚小怪,此時月影已至湖心正中。
她翻手取出那隻裝著蘇黎鮮血的玉瓶。
一滴血珠滾落,小師妹帶著極陰之體獨特氣息的血,正是開啟這鏡花水月的鑰匙。
凌瑤屈指一彈。
那滴血珠如子彈般射入湖中那一輪圓月的倒影中心。
沒有任何水花濺起。
幾乎是同時,整片映月湖詭異地靜止了。
波浪凝固,原本隨波蕩漾的月影竟瞬間凝實,化作了一扇散發著幽冷白光的門戶。
凌瑤身形一閃,在夜空中劃出一道殘影,整個人筆直地墜入那湖中月影。
水面並未破開,她的身影觸及光門的剎那,便消失不見。
下一瞬,映月湖就恢復正常。
湖面波光粼粼,仿佛剛才那一瞬的靜止從未存在過。
畫舫甲板上,死裡逃生的公子哥咳出一口渾水,顫顫巍巍爬到欄杆處,朝著湖面鄭重行禮,「多謝仙師……出手相救。」
……
天旋地轉,失重感稍縱即逝。
這鏡花水月內的小世界,時間仿佛被定格在了千年前的那一刻。
四周漂浮著無數塊大大小小的碎石,斷裂的石柱、殘破的宮殿屋脊,皆違背常理地懸浮在半空。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陳腐的味道,靈氣混亂不堪,甚至不乏由太陰氣凝聚而成的黑色旋渦,稍有不慎捲入其中,便是粉身碎骨。
凌瑤在巨石間穿梭,不斷往中心靠近。
越往裡走,周圍的溫度越低。
視線所及,開始出現一具又一具的屍體。
有人族修士,身著太陰宗服飾,雖已化作乾屍,卻仍保持著戰鬥的姿態。
更多的是魔族。
奇形怪狀,骨刺猙獰,即便死去千年,那股令人作嘔的血腥與暴虐氣息依舊揮之不去。
凌瑤腳步微頓,目光掃過只有半截身子的魔族屍骸,眼底閃過一絲暴戾。
太熟悉了。
這種味道,讓她想起了那個暗無天日的血牢。
龍族的覆滅也是因為魔族,在與魔族的一次大戰後龍族元氣大傷。
隨後又被設局埋伏,全族被屠戮殆盡,只留她一人。
被抓住後,關押在血牢,日日被拔鱗抽血。
直到兩百年前,曦月遊歷至東海,將殘餘的魔族剿滅後,她才逃出生天。
回想起往事,凌瑤臉色陰沉,眼中殺意更是毫不掩飾,冷哼一聲,沒有動用靈力,僅僅是一拳遞出。
金色的龍形虛影咆哮衝出,霸道的拳勁瞬間將擋在前方陣法外的數十具魔族屍體轟成齏粉。
骨灰揚起,凌瑤心中的鬱氣這才散了幾分。
她邁步向前,穿過面前早已搖搖欲墜的大陣。
大陣之後,便是太陰宗的主殿——玄陰殿。
規模宏大,比之靈仙宗的主殿也不遑多讓。
只可惜如今斷壁殘垣,盡顯淒涼。
殿門前,堆疊著無數太陰宗弟子的屍體。
他們皆是形容枯槁,呈乾屍狀,那是燃燒自身本源、透支生命力後的死狀。
以身為祭,共抗魔潮。
凌瑤看著這一幕,原本陰沉的臉色緩和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敬重。
龍族生性傲慢,能入眼的人族不多,但這群人,值得她高看一眼。
跨步邁入主殿,殿內空無一人,唯有大殿中央的空地上,盤坐著一道枯瘦身影。
那是一具女屍,千年時光,早已化作枯骨。
她身穿一件淡藍色長袍,雖已破敗,卻依稀能看出當年的風華。
一頭雪白長發披散在地,微低著頭,雙手結印,直至死亡的那一刻,她都沒有鬆開手中的印訣。
在她身下,刻畫著一個繁複至極的陣法,此時正散發著強烈的靈氣波動。
正是這陣法,將這方天地與外界完全隔絕,形成這一方小世界,也將那些魔物永遠困死在了這裡。
太陰宗最後一任宗主。
以命封魔,玉石俱焚。
凌瑤走上前,並未行大禮,只是微微頷首,算是對強者的認可。
她輕聲開口,聲音在空曠的大殿內迴蕩,「晚輩今日來此,只為求一物,若有冒犯,還請見諒。」
說罷,她抬手一引。
枯骨手指上那枚古樸的儲物戒微微顫動,隨後脫離指骨,飛入凌瑤掌心。
人死燈滅,這戒指早已成了無主之物。
神識探入,空間極大,但東西卻不多。
除了一些陣盤、符籙外,大部分都是書籍。
凌瑤沒有細看那些雜物,直接在書堆中翻找起來。
除去太陰宗的秘辛與雜記,她很快便鎖定了一本典籍。
封面上,書寫三個蒼勁有力的古篆,《玄陰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