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海翻湧。
一道流光撕裂雲海，以一種驚人的速度向著北方疾馳而去。
那速度之快，竟在身後拖出了一道長長的拖尾，周遭的雲層被蠻橫地撞碎，化作漫天絮狀的白霧。
凌瑤面無表情地立於流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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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早晨離開宗門後，她便一刻不停的趕路。
此時的她，周身並未有什麼法寶護持，那足以將金丹期修士護體靈光吹散的凜冽罡風，吹在她身上卻連衣角都未能掀起太大的波瀾，只是被一層淡淡的金色龍鱗虛影輕易彈開。
凌瑤眉頭緊鎖，金色的豎瞳中透著一絲不耐。
她此刻施展的已是龍族秘法中的騰雲駕霧之術，速度甚至不輸於宗門內那些燒靈石如流水的極品飛舟，但她依然覺得不夠。
太陰宗遺址在東域北部靠近北域之地，距離靈仙宗何止萬里之遙。
往返一趟所需的時間就要占了大頭，若是顯出真身，化作巨龍翱翔，速度自是能再快上幾倍不止。
但那樣動靜太大。
這一路不知要驚動多少人，甚至可能引來那些專門獵殺高階妖獸的賞金修士。
若是那太陰宗遺址真有揭示小師妹體質線索，那便罷了。
若是沒有……她不介意把那廢墟再拆一遍泄憤。
日升月落，光影流轉。
凌瑤除了中途在一處荒山稍作停留，吞服丹藥恢復靈力外，幾乎未曾停歇。
終於，在天邊最後一抹殘陽即將被夜色吞沒之時，她抵達了古籍中記載的坐標。
「就是這裡？」
凌瑤身形驟停，懸浮在萬丈高空之上，垂眸下望。
預想中殘垣斷壁的宗門遺址並未出現。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燈火通明的凡人城池。
這座城池規模極大，依山傍水，城牆高聳。
此時正值華燈初上，城內車水馬龍，喧囂聲即便隔著極遠也能隱約聽聞。
凌瑤瞳孔微縮，神識如水銀瀉地般鋪展開來，瞬間籠罩了整座城池。
沒有靈氣波動。
沒有陣法痕跡。
甚至連一個築基期的修士都沒有，只有幾個練氣期的小散修混跡在市井之中，幹著些算命賣符的勾當。
這就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凡人城池。
「難道古籍記載有誤？」
凌瑤從懷中摸出那本從藏書閣順出來的泛黃古籍，借著月光再次確認了一遍方位。
山川走勢，河流朝向，星辰列位。
分毫不差。
千年前的太陰宗山門，確實就坐落在此處。
「滄海桑田麼……」
凌瑤合上書頁，指尖輕輕摩挲著書脊。
千年時光，對於凡人而言是數十代人的更迭，足以讓高山化作深谷，讓仙家福地淪為凡俗鬧市。
但她不信一個頂級宗門會消失得如此徹底。
太陰宗當年修的是極寒之道，即便道統斷絕，那股深入地脈的太陰之氣也不可能完全消散。
除非有人刻意用大神通將其鎮壓，或者……掩蓋。
凌瑤身形一晃，化作一道虛影，悄無聲息地落入城中。
她收斂了全身氣息，又在面上施了一層障眼法。
在路人眼中，她不過是個身著玄色勁裝、面容模糊的普通過客，轉眼便會遺忘。
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耳邊是小販的叫賣聲、酒樓的划拳聲、孩童的嬉鬧聲。
這濃烈的紅塵氣息讓凌瑤感到有些不適。
她有潔癖，這種嘈雜混亂的環境讓她本能地有些煩躁。
她在城中轉了半個時辰。
從最為繁華的大街，走到陰暗潮濕的貧民巷弄；再從富貴人家的琉璃瓦頂，探到城外亂葬崗的枯墳。
一無所獲。
這裡真的太普通了，普通到連一絲異常都找不到。
凌瑤站在城外的一處山坡上，看著下方燈火輝煌的城池，眉頭微蹙。
白跑一趟？
就在凌瑤準備轉身離去，去往別處尋找線索時，她胸口的衣襟內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異動。
凌瑤腳步一頓。
她伸手探入懷中，摸出了那隻白玉小瓶。
那是昨夜她從蘇黎舌尖取下的血。
原本只是因為貪戀小師妹的味道，想留著在路上解解饞。
但這此刻，這隻原本安靜的玉瓶，竟然在微微發燙。
透過半透明的玉壁，可以清晰地看到，瓶中那幾滴殷紅的鮮血此刻竟像是活過來了一般，在瓶內瘋狂撞擊，仿佛受到了某種召喚。
「這是……」
凌瑤眯起眼，拔開瓶塞。
她運轉靈力，指尖輕點，一滴鮮血緩緩飄出，懸浮在半空之中。
下一秒，令人驚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滴鮮血並沒有墜落，而是在空中拉伸、變形，最後化作一道極細的紅線，筆直地指向了下方那座燈火通明的城池。
不，不是城池。
凌瑤順著血線指引的方向看去。
那紅線穿過了繁華的鬧市，最終指向了城池中央，那一汪平靜如鏡的巨大湖泊。
那湖泊名為「映月湖」，是這座城池著名的景點，此時湖面上還有不少畫舫遊船，絲竹之聲不絕於耳。
「難道是在水底？」
凌瑤若有所思。
但很快，她就否定了這個猜測。
剛才神識掃過，湖底只有淤泥和水草，連只成精的王八都沒有。
那血線指引的到底是什麼？
凌瑤盯著那滴血，心念一動，注入了一絲精純靈力。
血滴猛地一顫，綻放出妖異的紅光。
緊接著，它竟不再指向具體的方位，而是調轉方向，直直地指向了天空。
凌瑤抬頭。
今夜無雲，一輪圓月高懸夜空，清冷的月輝灑滿大地。
血線指天，意為太陰。
而下方是映月湖。
所謂鏡花水月，虛實相生。
凌瑤腦中靈光一閃，瞬間明白了其中的關鍵。
「好手段。」
凌瑤嘴角勾起，金色豎瞳中流露出幾分讚賞，「以一城凡人的紅塵氣為鎖，再以映月湖水為鏡，將真正的宗門遺址封印在倒影之中，難怪千年以來都未曾有人找到過太陰宗遺址。」
若非蘇黎這血液的指引，就算是這世間大能路過，恐怕也只會認為這只是個普通的凡人城池。
畢竟，誰能想到，那消失千年的太陰宗，不在地下，不在天上，而在那水中月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