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過外面?是什麼樣的?」若求道問楊柳。
「外面啊……」楊柳回憶起來,「其實我也記不清了,很小的時候去過,和這遠山村,差別大太多了。」
「怎麼說呢。我也描述不清楚,就像村民的小屋和遠山府之間的區別這麼大。」
若求道點點頭,「總有一天,我要親自去看看。」
「好了,快收拾收拾,娘還等著我們呢。」楊柳替他整了下領子,催促道。
若求道站到鏡子面前,上下打量了自己一番,穿得雖然光鮮亮麗,但頭髮該亂還是亂,臉上該髒還是髒,人模狗樣的,一股野人味兒。
「柳兒,幫我拾掇一下,這個樣子怎麼見娘啊。」他揉了把臉,嘟嘟囔囔的。
「總算曉得講衛生了,有長進!」楊柳立刻忙活起來,不停進進出出,才總算把東西都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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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頭換面的工作持續了整整半個小時,等若求道再睜開眼,甚至都不敢相信鏡中的人是自己。
「這……這是我嗎?」他眼睛掙得老大,喜悅卻止不住。
楊柳笑起來甜甜得,「是啊,這才是本來的你,多帥個小伙子!」
若求道盯著鏡子,愣愣的,仿佛要將這張臉牢牢記在心裡。
原來,我可以不那麼臭,那麼髒,那麼丑……
他站起身,獨屬於少年的意氣風發此刻終於回到了他的臉上,「走吧,別讓娘等太久了。」
「嗯!」楊柳應下。
王二丫在院子裡打轉,步頻很快,邁得卻不大。
「娘!」若求道的聲音傳進她的耳朵。
王二丫猛地轉過腦袋,身子都還沒跟上,瞅見若求道,先是一愣。
緊接著眼角一酸,像是被人灌了一口濃醋。
「道兒,你……」
「怎麼樣,我帥不帥!」若求道近乎蹦跳著湊近,嘴巴大張,「我還學會刷牙了,你看!嘿嘿!」
王二丫笑中帶著酸澀,揉了揉他那終於得以打理的微黃黑髮,「帥,我們道兒本來就帥!」
「娘,你不討厭我,害怕我嗎?」若求道還是問出了這句話,眼神中帶著期盼,笑容卻僵硬到了極點。
「當然不!」王二丫摟住他,「在娘這裡,你永遠都只是個孩子而已,會犯錯,會衝動,這再正常不過了。」
「更何況,你是為了我……」這句話,更像是她說給自己聽的。
楊柳站在不遠處,歪了歪頭,淡淡地笑著,將一切都收盡眼底。
若求道伸出手,回抱住王二丫,這是他第一次,主動地抱住另一個人……
未知處,「多溫馨啊……」陳遠山半躺在一把躺椅上,甚至誇張地從眼角擠出半滴淚,兩個少女蹲在他腳邊侍奉。
「可惜,我容不得你被埋沒。」
「別怪我啊,」他伸手,身旁的侍女立馬遞上一顆奇異水果,「我下這盤棋,都是為了你好!」
言畢,他一口啃了下去。
——
陳叄肆今天又來停屍房了,待了很久才離開。
張力在門口簡直是度日如年,鐵門的設計很特殊,他根本聽不見裡面在幹嘛。
這個死老頭,連劉尖都放出去了,從一開始就不打算幫我!他咬著牙,心中憤恨。
原來,劉尖死後,他深感不安,便找到陳叄肆,求他幫幫忙,讓劉尖安心地去了,不要為禍人間。
陳叄肆嘴上答應,心裡卻根本就沒拿張力當回事兒!
可他不知道的是,陳叄肆一手策劃了劉尖的自殺,怎麼可能為了他就放劉尖離開呢?
對了!張力猛地想起來,嚴捕頭在公審上吃了癟,看樣子跟陳叄肆關係正僵呢。
呵呵,這個替罪羊的人選,有著落了!
大白天的,張力不敢擅離職守,陳叄肆正對停屍房上心呢,他得等晚上再行動……
與此同時,酒館內,嚴正癱在牛犇坐過的那節台階上,爛醉如泥,身邊圍著幾個小流氓。
「嚴捕頭,真沒翻案的可能了嗎?村民可八卦著呢,再整兩場唄,演著玩也行!」
「滾尼瑪的!公堂!公堂是鬧笑話的地方嗎?老子說了沒可能就是沒可能!」嚴正怒罵,卻根本沒人在乎。
「哎呀,這不開玩笑呢嘛,別動火氣啊。」
「是啊是啊,都是找樂子而已,不說了。不說了好了吧。」
很快,小流氓就散開了,沒再招惹他。
嚴正一碗酒接著一碗酒,囫圇吞棗般地往下咽。
店小二提著一罐酒走近,「嚴捕頭,老闆娘吩咐,不能再給您喝了,這樣下去遲早出事。」
「老子的酒量老子自己有數,用不著你們瞎操心!」
店小二放下陶罐,「這是最後一罐,多的我們不賣了。您也別為難我。」
「哼!有錢不賺,真是啥必!」嚴正啐了口唾沫,扔給店小二一小袋碎銀,「多的就當賠碗錢了,我嚴正不差你們的!」
店小二打開小袋子,眼睛瞬間亮了,「那是自然,嚴捕頭豪橫!」
嚴正啪哧一下把碗摔了,地上大大小小已經堆積了不少碎陶片,看樣子是喝一碗砸一碗。
他拎起陶罐,咕咚咕咚就往嘴裡灌,酒潑了一身,黏黏糊糊的。
喝完之後,他高高舉起陶罐,狠狠地丟了出去,陶罐掉在街中央,給路人嚇得不輕。
「嚴捕頭瘋了!」有人說。
「要你出那麼大個糗,你也瘋。」
「看笑話而已,別上升到人身上去了。」
嚴正歪歪斜斜地走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這遠山村沒有屬於他的一處小院,想回清水煌土鎮也回不了,他可不想跟牛犇一樣死在半路上。
去議事堂?他昨晚才跟陳叄肆大吵一架,陳叄肆罵他無能,叫他老老實實地呆著,等事情辦完了,再教他道法。
嚴正不是傻子,就算陳叄肆真教,他也真學會了,又有什麼用?連這個破村子都出不去!
但他也不敢當面跟陳叄肆掰了,他雖自幼習武,可陳伍貳比他要強得多多了。要跟陳叄肆對著幹,他還沒這個膽量。
去哪?不想回議事堂,酒館也不留他。難道要去遠山府嗎?
好像也行。嚴正還是很想知道腳印的真相,大不了我給那小子磕頭認錯,他肯定會告訴我的。
嚴正昏昏沉沉地朝著遠山府繼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