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確認沒人之後,張力最後檢查了一遍停屍房的門鎖,把鑰匙扣在腰間,披了件蓑衣,戴上草帽,走出小屋。
街道不寬,家家戶戶緊閉著門,路上沒有燈,但月光還算明亮,足夠他看清腳下的路了。
陳叄肆這幾天來停屍房的頻率明顯高了很多,雖說連續死了兩個人,可以往也沒見他有這麼上心過。張力東張西望,身影在黑暗的小巷子裡穿梭,心中盤算。
前天還來了兩次,也不知道在搗鼓什麼,晚上竟破天荒的叫我回家去歇息,真是奇怪。他從巷口探出頭,又連忙縮了回去。
有人在街上走,就一個。
張力藏在陰影中,靜靜地等著那人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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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老半天,卻不見有人影路過。是我眼花了麼?他小心翼翼地再次探出腦袋。
這不看不知道,一看把他嚇了一跳,趙麗早早就站在了巷子口,只等他自己走出來。
「啊!是趙姐啊……」張力汗毛挺立,強裝鎮定,「走路怎麼沒聲兒,瞅給我嚇得。」
趙麗陰沉著臉,反問他:「你不守停屍房,大半夜跑出來作甚?」
「這不,」張力摸摸後腦勺,眉毛扭得像條蛆,做出個十分僵硬的笑容,「連著死了兩個人,陳大人怕我守夜壓力太大,叫回家去歇歇嘛。」
趙麗上下打量他,表情沒怎麼變,「他有那麼好心才怪了,你要做什麼我不管,別死大街上就行。」
「這話是什麼意思?」張力收起笑容。
「我告訴你,你可別亂說!」趙麗故弄玄虛,勾勾手,示意他靠近。
張力湊了過去,趙麗在他耳邊小聲道:「前天晚上,差不多十一點的樣子,我看見劉尖在大街上走啊!腦門上還插了把斧頭!」
張力瞬間驚出一身冷汗,脊背繃得老直,既使全力克制,但臉上還是寫滿了慌亂。
「別到處說啊!趕緊回去睡覺,晚上少出門了。」趙麗幽幽地提醒了一嘴,自顧自離去了。
張力楞在原地,久久沒有動彈,雙腿直打顫,仿佛邁開一步就會摔倒在地。
說不定是她看錯了,根本沒這回事兒,張力試著安慰自己。
顯然沒什麼用,劉尖屍體被抬進停屍房的時候,他看見了,雖然蓋著白布,但腦袋那個地方高高凸起一塊。
就算腿軟得走不動道,他還是得往李梅家裡去。
因為不去,更是死路一條。
很快,他就趕到了李梅家門口。
院門閉得很緊,不過並沒有上鎖,張力推開木門,儘量不發出聲音。
一個小小的院子,晾著的衣服到現在都沒收,幹得快要成塊了。
貼著牆邊是一盆盆植物,有辣椒,小蔥,還有一些大蒜。
木屋裡沒點燈,李梅是睡著了嗎?他走得很慢,吸了吸鼻子,總感覺有什麼熟悉的臭味。
院子裡的糞桶都還沒倒乾淨,或許是這個原因,張力沒多想,繼續朝著木屋走去。
可離得越近,那臭味就越重,縱使他再怎麼遲鈍,也該明白了。
這根本不是什麼大糞發酵的味道,而是他打過不少交道的那種味道——屍臭味。
他不敢向前走了。
李梅……已經死了嗎?張力駭得頭皮發麻,腳像是被釘在了地上,不知該做些什麼。
是劉尖乾的?
不對!我得趕緊跑!
張力猛地反應過來,奪門而出,草帽掉在了院子裡都沒發現。
他跑得非常快,不要命般逃回了停屍房的小屋,一屁股癱在不大的床上,軟了下去,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他抹掉腦門上的汗,手捂住眼睛,卻不敢閉上。
劉尖要是報仇,第一個就該找李梅,李梅跟我之間的關係,他不一定知道,但李梅天天打他,這早就人盡皆知了。張力害怕得不得了,卻還是強行讓腦子轉起來。
如果劉尖真找上李梅了,李梅絕對會出賣我,換她自己的活路。那股臭味,不一定是李梅的,也有可能是劉尖的!
李梅不可能直說跟我有染,那樣劉尖就會直接殺了她,再來找我報仇!她那麼精一個人,必然是先拖住劉尖,等我自己找上門,一命換一命!
還好我剛剛沒有走進屋。他說不準就在屋裡等著呢,等我上門送死!
張力長出一口氣,為自己的「聰明」慶幸。
我得找個替罪羊啊……他的臉上浮出一個邪惡的笑容……
這個大傻子,明明獨自看守停屍房,卻不曉得進去查一查劉尖的屍體還在不在嗎?就這樣信了趙麗的話?
答案是,他不敢。
——
夜晚稍不留神就從人們的睡夢中滑過了,新的一天既沒有下雨,也沒有太陽,只有烏壓壓的雲。
「哈啊——」若求道打了個哈欠,眼睛像是被黏住了,有點睜不開。
楊柳早在床邊坐著等了很久,手上不停地縫著東西,「嘴這麼臭?你從來不刷牙的嗎?」
「要你聞了呀!」若求道翻了個身,把臉扭到內側,「誰允許你一大早私自進我房間的?」
「還早麼?都中午了,讓我算算……你睡了整整半天還多呢,真是頭豬!娘都等你半天了。」楊柳放下手裡的針線活,裝模作樣地掰起手指。
若求道從被窩裡伸出一隻手,堵在嘴上,吹了一口氣。
嗯。他撇撇嘴,還真是有夠臭的。
「我要刷牙,你教我。」他說。
楊柳詫異,「這麼大了,刷牙還要人教?」
「要你教就教,哪那麼多屁話!」若求道臉有些發燙,不太好意思。
楊柳拿起腿上的針針線線,站起身,出了門。
沒一會兒,她就端了兩個水杯進來,胳肢窩裡別了一管牙膏,臂彎處掛一個鐵桶,手指上還夾著兩支牙刷。
若求道已經換好衣服,坐在椅子上等她了。
楊柳將東西一股腦放到桌子上,拿起牙刷,「這是牙刷,刷牙用的,你認識嗎?」
「不認識。」若求道搖搖頭。
楊柳又拿起牙膏,「這是牙膏,擠在牙刷上,用來清潔。」
「哦。」
楊柳擰開牙膏蓋子,在牙刷上擠了一條,伸進水杯里蘸上幾下,塞進自己嘴裡。
她開始刷牙,一邊刷一邊嘟囔:「你照我的做,很簡單的。」
若求道照葫蘆畫瓢學了一遍,刷得滿嘴白沫,涼涼辣辣的。
楊柳舉起水杯,猛灌了一大口,開始漱口。
可若求道學錯了,他直接把水咽進喉嚨,噁心得直犯沖。
楊柳忙把漱口水吐進鐵桶,「那不是給你喝的!是漱口,漱口用的!」
「原來是這樣啊。」若求道皺著眉頭,將剩下的水含進口中,咕嘰咕嘰學著楊柳的樣子漱口,然後吐掉。
他看向手中的牙刷柄,摸來摸去,「這是什麼材質,我怎麼沒見過?」
「這是塑料,村外面才有,你沒見過也正常。」楊柳收拾著水杯牙刷,回答道。
村外面?若求道拄著下巴,村外面是什麼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