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正搖著晃著,就到了遠山府的大門前。
他猶豫片刻,最終還是敲了下去。
「是誰?」王二丫的聲音穿過鐵門,將嚴正的酒意都驅散掉了三分。
怎麼是她?嚴正不敢答話,可王二丫卻直接把門打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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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來人是嚴正,王二丫氣不打一處來,張口便罵,甚至衝上前,作勢要打!
「好你個嚴正!還敢上門來送死!老娘正愁找不著你呢!」
啪的一巴掌,嚴正被扇到別過臉去,火辣辣的痛,可他還是沒開口。
又是一巴掌,把他的臉打正了,「一巴掌,打你咒我爹死!一巴掌,打你污衊道兒!」
「最後一巴掌,打你對我嚴刑逼供!」王二丫飛起一掌,打得他兩頰紅腫。
「滾遠點!遠山府不歡迎你,清水煌土鎮也一樣!你在哪都是個垃圾!」王二丫閉上大門,掀起一陣風,颳得嚴正臉上更刺。
但他沒有走,反倒舉起手,又一次敲了上去。
「快滾!別逼我叫人揍你!」王二丫的咆哮傳了出來。
「我找若求道。」他說。
「道兒不在,你也配見他?!撒泡尿照照鏡子,看看自己都做了些什麼!我呸!」
「我是來道歉的。」嚴正頭低著,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我們不需要,假模假樣做給誰看!當年你逼走我姐的時候,也只會道歉!誰在乎?!我姐死了活了都沒人知道!你該死!找個井跳了去!」王二丫毫不客氣,根本就不願意聽他說了什麼。
嚴正沒回話,他自知虧欠,但他更知道,有王二丫守著,是不可能進了這個門的。
嚴正離開了。
「娘,你跟嚴正有舊仇嗎?」若求道就站在院子裡,所有話他都原封不動地聽進去了。
王二丫收起那副惡狠狠的嘴臉,「有,他嚴正欠我,欠我王家一條命。」
「我知道了。」若求道點點頭。
「你可不許想著殺他啊!為了這樣一坨屎,髒自己的手,不值得!回屋去,叫柳兒帶你讀書。」王二丫彈了若求道一個腦瓜崩,警告他。
若求道滿臉黑線,「娘,我又不是什麼殺人魔……」
「娘知道,只是要你別衝動。去去去,別管那麼多。」王二丫把他往楊柳身邊推。
「走吧?」楊柳挽起若求道的胳膊。
二人很快回屋,王二丫閒不住,坐在院子裡擇菜,準備午飯。
「道兒,你想跟他談談,是不是?」剛進屋,楊柳就笑眯了眼。
若求道也是一陣壞笑,「還是你懂我哦,走!」
他帶頭,打開窗子翻了出去,楊柳則是躲在門口偷看,確定王二丫沒有起疑心之後,才跟上。
「那傢伙肯定不會善罷甘休的,我估計他還得來,這次該是後門。」若求道在前面走著。
楊柳沒有贊同,也沒有反駁,「去看看就知道了,不能跟他糾纏太久,娘還等著我們回來吃飯呢。」
十分鐘不到,兩人就抵達了後門,坐在搖椅上面等。
又過了約莫十分鐘,若求道有些急,再過一會兒他們就必須要回去了,讓娘發現了可不好。
終於,木門敲響了。
若求道直接打開門,嚴正滿身酒氣,被嚇了一跳。
「真他媽夠慢的!」他抱怨了一句,「你不是想找我嗎?要幹嘛?」
「腳印的事……」嚴正支支吾吾,他還有點沒反應過來,若求道怎麼會在這兒等著他呢。
若求道直接掐斷了剩下的話,「自己想去,我憑什麼告訴你?」
楊柳接過話頭,「除非,你知道點我們不知道的……」
不知道的?嚴正腦袋很迷糊,想了半晌,才終於開口:「劉氏、牛犇的事你們都知道。劉尖!劉尖是自殺!」
「廢話!這誰不知道?」若求道無語,跟這種醉漢對話是真累。
「你驗過劉尖屍體沒有?他在哪自殺的?什麼時候?」楊柳追問。
「呃……」嚴正開始回憶,他確實是驗過的。
大前天,7月10號,20:30左右,他被陳叄肆叫去北坡驗屍。
很明顯的自殺,毫無爭議,斧頭劈進腦門的角度和傷口,不可能是另一個人做的。
但他還是發現了疑點,在做上捕頭的位置之前,他還年輕的時候,做了挺長時間的仵作,查驗死屍這種事,幾乎成了本能。
村中傳言劉尖19:00的時候就已經死了,可他無論怎麼看,這劉尖都像是才死了沒多久。
對於外行來說,或許看不出來,可他手放上去的那一刻,就發現了問題。
屍體還是熱的!雖然是夏天,但死了一個半小時的人,不可能會有這樣的體溫,這絕對是才死不久。
而且,劉尖的下巴、手指,都還軟著,沒僵,如果已經死了一個半小時,不該是這個程度。
還有血!腦門甚至還在往出滲,顏色也不對,沒有發黑到死了一個半小時的程度。
他剛準備檢查屍斑,劉尖是直愣愣倒下去的,形成的會很快,但陳叄肆叫停了他。
「怎麼死的?看出來什麼沒?」陳叄肆問。
「自殺,很明顯。」嚴正答。
「那就行了,找人來把屍體抬回停屍房。」
嚴正當然想繼續查,可礙於陳叄肆的阻撓,他也不得不停手。
只是最後蹲下身去,假意幫劉尖合眼,實則是進行最後的確認。
太怪了,眼睛還沒有發混,這不可能是死了一個半小時的人!
他沒有聲張,怎麼說都是自殺,不必要查那麼細。
更何況,傻子也能看出來陳叄肆不想他繼續查下去了,他為什麼要為了一個自殺的人得罪自己的師父呢?
嚴正確認了,這些事情,若求道他們一定不知道。
「如果我說,你就告訴我腳印的真相作為交換,可不可以?」他嘗試談判。
「當然。」若求道輕描淡寫地應下了。
嚴正把劉尖驗屍的結果和疑點全講了出來,一提到案子,他反而不那麼迷糊了。
「那憑你的經驗,你覺得劉尖死了多久?」楊柳問他。
「不超過半小時。」嚴正回答了,「該你們說了,腳印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兒?」
「楊柳踩得,人就是她殺得,你難道不清楚嗎?」若求道指了指腳,「不信你自己看,我的腳哪有那麼大?」
「真的假的?」嚴正將信將疑,竟真的低頭看去。
「當然是真的。你被陳叄肆當刀子使了,借你沉迷探案的心,誤導你往道兒身上潑髒水啊!」楊柳冷不丁接上話,「其實你心裡比誰都清楚,那證據擺在眼前,還是你自己找到的,有什麼不能信的呢?」
若求道補上下半句,「嚴正啊,你的正,開始歪了。」
嚴正一陣迷惘。
我的正,真的開始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