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三個人的晚飯

  陽光下的審判,未必就比黑夜中的殺戮更乾淨。

  隨著公審的結束,大眾有了安穩睡覺的理由;若求道脫了罪,守住了一個真正在乎他的乾娘,得到了一個開始理解他的同類;而陳叄肆丟了臉面,或許連嚴正都會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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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求道和楊柳剛剛回到遠山府,王二丫就迫不及待地追問下午公審的結果。

  其實答案她早該知道,兩人能夠完好無損的回來,就已經夠說明一切了。

  「下午也贏了嗎?」王二丫問,目光鎖在楊柳身上。

  「贏了。」楊柳答。

  王二丫如釋重負,心裏面的那塊大石頭總算落地。

  她很高興,決定今晚要親自下廚。

  「晚飯就咱們三個的份,誰都別跑啊,好吃難吃都得咽下去咯!」王二丫眼睛眯成了縫,拍了拍若求道的腦袋。

  「看給咱道兒冤枉得,嚇壞了吧。你的身子也弱,晚上多吃點補補。」

  王二丫又抬頭看向渾身污穢的楊柳,「柳兒?道兒是這樣叫的吧。你也受累了,快去洗個澡,飯很快就好。」

  「知道了,娘。」兩人異口同聲。

  「誒,好孩子。」王二丫走了,去廚房忙活。

  若求道回了偏房,楊柳也回到自己房間,開始洗澡。

  沒多久,太陽逐漸落下山頭,王二丫的晚飯也做好了。

  她第一個到了餐廳,打量周遭環境。金邊銀頂的吊燈掛在最高處,光很暖,似乎帶著溫度,一年到頭也不會熄滅,明顯不是由凡物所驅動。

  這條長長的、奢華的餐桌,卻只配了一把椅子。椅子通體由某種不知名木材打造,散發出淡淡香氣。

  她叫下人搬來兩把稍顯普通的椅子,擺在餐桌兩側,自己坐正東位。

  第二個來的,是楊柳。

  「柳兒,來啦?」王二丫笑著起身招呼楊柳坐下。

  楊柳穿了一套很普通的衣裳,粗布麻衣,常穿的裙子也改為了長褲,儼然一副農家大姑娘的樣子,這是頭一回。

  面對王二丫的熱情,她卻沒有接下,只是黑著臉:「娘,你那個位置,不能坐。」

  王二丫困惑,「啊?為什麼?」

  「那是陳遠山的位置,沒有人可以坐,即使是他不在也不行。」

  王二丫呵呵一笑,「害,我不知道這事兒,叫人再搬條椅子來就好了嘛。你先坐啊,我去看看雞湯燉好了沒有。」

  楊柳點點頭,坐下來。

  王二丫出去了,桌上的飯菜並不出眾。

  只是一盆白蘿蔔絲蒸米飯,撒點蔥花。一盤土豆片子,一盤西紅柿炒蛋和一碗辣椒炒肉。

  挺平常的一頓晚飯,勉強算得上豐盛。

  若求道是最後來的,他帶了個小紙盒子,用草繩纏著。

  「道兒,你拿的什麼東西?」楊柳望著那個土到流油的包裝,不禁發問。

  「你猜,猜對了我就告訴你。」若求道嘿嘿傻笑,把禮盒藏在身後,坐下。

  「不會是……」楊柳低著頭,想了半晌,「算了,我猜不到。」

  「等會兒你就知道了。我娘呢,還沒來嗎?」他東張西望,餐廳還是第一次來,對這個新環境明顯感到好奇和嚮往。

  他抬頭看向那盞永不熄滅的吊燈,很亮很暖。

  但他還是認為,桌上這些灶火飯飄出的熱氣,雖然沒那麼香,沒那麼奢華,可就是更讓他舒坦。

  「道兒也來啦,先吃,別光愣著,還有條魚,我馬上就來啊。」王二丫放下熱騰騰的瓦罐,著急忙慌地走了。

  「要吃麼?」楊柳看了眼黃澄澄的雞油,問。

  若求道咽下口水,搖搖頭:「我不吃,等娘一起。」

  楊柳卻自顧自地盛出一碗湯,舀上兩塊肉,又捎了顆山藥,端著不停吹氣。

  若求道眼神閃躲,儘量不去看桌上的菜,他中午睡過去了沒吃飯,說不饞是不可能的。

  而且這半輩子,他又何曾吃過幾頓飽飯,像模像樣的飯菜都沒見過幾面,只配聞個香,就著地瓜應付了事。餓肚子更是無比平常的小事。

  他忽然覺得,以前那些餓,好像都是為了今天這一頓。

  沒有人講話,良久的沉默後,楊柳把碗推了過來。

  「快喝吧,湯已經溫了。」

  若求道還是搖頭,「我等娘一起吃!」

  「你覺得,她是看你吃飽開心,還是看你等她開心?」

  「當然是都開心了!」若求道端起碗,沿著邊吸溜了一口,便立馬放下。

  「這是你的碗,不是我的。我可沒喝啊!是你喝的。」

  楊柳笑著擺頭,把湯碗拿了回來。

  終於,王二丫回來了,端著長長的盤子,熱氣騰騰。

  她將盤子放下,裡面是一條蒸魚,個頭不小。

  「吃啊,怎麼都不吃?不好吃嗎?」看著桌上的飯菜一動不動,有些甚至不再冒煙,王二丫有些急。

  楊柳噗呲一笑,「道兒說啊,要等你來了再吃。」

  王二丫用力揉搓若求道的頭髮,語氣裡帶著少許責怪,臉卻笑得跟朵花一樣:「你這個傻娃子,不吃全涼了,那我還做個屁的飯啊。」

  若求道悶不吭聲,端起碗就開造,一筷子接著一筷子,停不下來。

  「呵呵,慢點吃,慢點吃,別噎著咯。」王二丫拍拍他的背,楊柳又一次將湯碗推到了他的面前。

  若求道接過,一口把湯喝了個精光,開始撕咬雞肉。

  他只顧埋頭苦幹,連身旁兩人的對話都不往耳朵里去。

  王二丫盛起一碗雞湯,遞給楊柳:「柳兒啊,你的爹娘呢?」

  「柳兒沒有爹娘。」楊柳接過碗,客客氣氣地回答。

  王二丫搖搖頭,「唉,也是個可憐娃,怪不得道兒跟你親呢。」

  「那你以後,也認我做娘吧,怎麼樣?道兒就是你弟弟,你當他姐姐。」

  楊柳聽明白了,王二丫話裡有話,這是女人之間的戰爭。

  「娘,那你得問道兒,願不願意吶。」她輕笑,端起碗抿了一口。

  王二丫眼見沒得手,彈了若求道一個腦瓜崩兒,「問你吶,你願不願意?」

  若求道抬起頭,眼睛睜得大大的,「啊?什麼願不願意?」

  「沒什麼,叫你吃慢點。」

  「哦。」若求道直起身,順了下嘴裡的食物,動作收斂了不少,但速度卻沒有降低。

  「看給人娃子餓得,那陳叄肆還真是沒事找事。」王二丫撇撇嘴。

  很快,在一種奇怪的氛圍里,晚飯就吃完了。

  「美味!」若求道打個飽嗝,拍拍肚皮,沉悶的聲響傳出。

  「對了,我有東西要給你們看。」他掏出藏在背後的小盒子,解開草繩。

  裡面是那張寫滿三人名字,被撕碎又粘好的紙。

  若求道看了楊柳一眼,又看向王二丫,下定了決心。

  「娘,牛犇是我殺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