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沒有錯。」楊柳拍了拍若求道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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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必須演一個孩子才能贏,必須把我的那些不堪端出來才能贏,必須利用人們的同情才能贏。」
「但我本來就是個孩子啊!為什麼沒人在乎,為什麼在乎的人都要受苦?」
「下午我還得贏,前提是把你推出去。」
「什麼時候,我才能不再演了,才能做自己,才能不讓身邊的人因為我受傷?」若求道抬頭看向楊柳。
「你現在已經在做了。」楊柳抱住他。
沒人再講話,楊柳感受著肩頭傳來的抽動。
初見若求道的時候,她以為他是個壞孩子,小惡人,終究會是陳遠山的接班人。
後來,她覺得若求道還有心,但已經在被吃掉了,爬不回去。
現在,她明白了。
若求道從來就只是若求道,他不是天生的壞種,是人在逼他壞。他只是個孩子,一個想要家,想要人愛,想要活下去的孩子。
他會做錯,會哭,會崩潰。
但他會知道自己錯了,知道不該哭了,知道自己必須堅強。
他要的其實很簡單,就是一個王二丫,一個楊柳,一個能接受他想哭就哭,想笑就笑的人。
可他長這麼大,卻從沒有遇到過。
而這樣的一個孩子,值得她付出真心,去呵護他,輔佐他,甚至一直陪著他。
如果她可以做自己的話。
時間過了很久,若求道不再抽動。
楊柳就一直保持著這並不輕鬆的姿勢,直到她聽見一聲囈語。
「痛,好痛,不要打了。」若求道咂吧嘴,口水流了下來,滴在楊柳背上,黏黏糊糊的。
楊柳輕輕地把他攙扶起來,放到床上躺下。
看著他那張即使睡著也仍舊眉頭緊皺的臉,楊柳的心一緊。
她可能永遠沒辦法做自己了,但若求道還有機會。
「道兒,讓我來幫你吧。」她輕輕撫摸著若求道的臉,感受他面部肌肉由緊繃逐漸放鬆。
楊柳起身,走向書桌,一點點幫他把沒拼好的碎片拼回去……
議事堂,正廳內。
陳叄肆很快吃過了午飯,沒什麼胃口,單純為了果腹。
「嚴正呢?還沒回來?」他剔出牙縫中的魚刺,問。
一旁站著的陳伍貳低頭,「嚴捕頭一直未歸,想必剛剛的事讓他深受打擊。」
「這個嚴正,死腦筋一條,哪有那麼多他要的公正?贏的人說了才算,如此簡單的道理都想不通,還想學本事。」
「大人所言極是。」陳伍貳附和。
「把他給我叫回來,下午那場,可不能再輸!」陳叄肆將筷子一砸,靠住椅背,扶著鬍子閉上眼。
沒過多久,陳伍貳就把嚴正領了回來。
「嚴正,下午牛犇的案子,你有幾成把握?」陳叄肆問。
「不確定,單論人證物證,七成以上。」
「只有七成?我養你是吃白飯的嗎?」
「那小子很精,證據鏈雖然比較完整,但保不齊他又要搞什麼么蛾子。」
陳叄肆點點頭,「他喜歡玩人心,你下午就壓住他,不要讓他有多說話的機會!照我說的做……」
「是,師父。那劉尖案……」
「應付兩句夠了,別給他鑽空子。」陳叄肆明顯不想提及此事。
嚴正沒接話,作了個揖便退出了正廳。
——
太陽滑得很快,正值炎夏,哪怕四點的陽光也要人熱到受不了。
圍觀的人依舊很多,嚴正是最早來的,緊接著便是陳叄肆,最後是若求道和楊柳。
巨大的機械時鐘在廣場正中心立著,這次沒有人遲到,三點五十就全部到場了。
「可給我等急了,飯都吃不香!」
「是啊是啊,原本以為下午會強點,沒想到還是熱,不如一次審完算了。」
「別嗶次了,快看!」
人群還是很吵鬧,嚴正沒有急著開庭,反倒默默派人拉上來一塊被黑布嚴嚴遮住的大木板。
「規矩不用再講一遍吧,各位。」嚴正的聲音不大,人群立馬安靜了下來。
「現由我嚴正,審理牛犇案,可有異議?」
「沒有!」台下觀眾異口同聲。
「牛犇死狀詭異,定是窮凶極惡罪大惡極之徒所為,大家請看!」嚴正敲下驚堂木,陳伍貳迅速上前,一把扯開黑布。
「天吶!這這這……」
「我的眼睛!這是人幹的?!」
「我受不了了,不行,嘔——」
人群瞬間躁動起來,只見那木板上,殘肢斷臂被一塊塊釘住,勉強拼成個人樣。
嚴正緩緩走至木板前,拿起一根長棍,指向脖頸。
「大家看這裡!脖頸處切口平整異常,非野外怪物所為,定是被人一刀斃命!」
「再看這裡!」他指向腿部,「牛犇雖被肢解,但還是能夠清晰地辨認出這道切口的不同之處。」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人群中有人坐不住了:「什麼不同?」
嚴正這才繼續說,「其他的切口,明顯在力道和速度上,都與這裡不一樣,更像是在牛犇死後補的!」
「而腿部這裡!與脖頸處的切口如出一轍,由此可以判斷,兇手是先砍斷了他一條腿,後殺了他,在其死後又進行了更加慘無人道的折磨!」
「這還不算完,其餘的切口也不盡相同,部分是如切割木材般,為了方便搬運而為。剩下的部分凌亂無章,碎肢表面還有大量不是為了切割留下的裂口,這所有一切,都只說明了一件事!」
「什麼事?」人群中有人追問。
「這是赤裸裸的仇殺!毫無爭議!」嚴正給出了結論。
「仇殺?恨牛犇的人可不少。」
「什麼仇什麼恨啊,能做成這樣?」
「我記得他那天不是喝醉了,說要把王二丫殺掉來著!」
「對對對!我也聽說了!」
「這剛說完就死了,未免太巧……」
嚴正見效果達到,厲聲呵斥住了台下的騷亂,「肅靜!肅靜!肅靜!」
「我找到牛犇遺體的時候,身體的部分被切成碎塊,丟在一處石窟。」
「而後我尋找案發現場無果,但卻找到了他的腦袋,被扔在離石窟足足五六百米的位置。」
「一番仔細搜尋之後,終於讓我找到了兇案現場,就在出村路上必經的那個關口,這是早有預謀!絕非臨時起意!」
「兇手雖凶性過人,手段殘忍,卻幾乎對罪行沒有藏匿的行為,這說明什麼?說明他根本沒想藏!殺掉牛犇只是個開始,村裡的所有人都會活在陰影下!」
「保不齊,下一個晚上被殺死的,就會是我們其中之一!」
人群驚叫連連,若求道表現得很慌亂,一旁的楊柳卻面無表情,仿佛根本就不在乎。
陳叄肆看了眼若求道,又向嚴正投去一個滿意的眼神。
喜歡玩人心?我看你這下怎麼玩?他心中暗笑,用扇子遮住臉,只露出一雙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