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找的啥證人啊,上來就要打人?」
「陳叄肆不會老糊塗了吧?」
「我覺得有可能。」
「不能真讓若求道贏了吧,這得鬧多大個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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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還不至於。」
議論聲隨著這場鬧劇,在人群中涌動。
「肅靜!肅靜!肅靜!」嚴正狠狠砸了三下驚堂木,人群這才收斂了一點。
「證人不要激動,把你知道的說出來!」
那男人開口:「劉氏那個臭婊子,不可能會反抗的!他在騙人!」
「你怎麼知道?」嚴正問。
「我怎麼知道?」那男人輕笑。
「這村里誰不知道?哪個男人不知道?你問啊,怎麼不一個個問?」
「我直截了當地說了!你們也別笑話,自己做過啥心裡比誰都清楚!」
「老子跟那劉氏有一腿!怎麼了?誰不知道她是什麼貨色?見男人就腿軟,她巴不得還來不及,還反抗呢,我看主動貼上去還差不多!」
男人的話講完了,一片寂靜。
「確實是這麼個理,他倒是敢說。」
「是啊是啊……」
「我還聽說,那娘們兒連親兒子都沒放過啊!」
「真的假的?」
只有極輕極少的交頭接耳,在人群中傳播。
嚴正看向若求道,臉瞬間拉得老長。
若求道在哭!
終於,他沒繃住,哇的喊了出來。
「你……你……你怎麼敢說……」若求道聲淚俱下,鼻涕混著眼淚,楊柳用衣袖幫他擦去。
「我娘……我娘她再怎樣,也是個女人……死得冤枉,還要遭人誹謗……」
「她要是在天有靈……絕不會……放過你的!」
嚴正不敢接話,他深知事情的利害,只是望向陳叄肆。
陳叄肆也犯了難,這小子壓根沒想跟他論什麼案情,他玩的是人心!
但陳叄肆畢竟也是老油條了,很快反應過來,此時不站隊更待何時,「你這廝口出狂言,褻瀆死者!把他給我拖下去!」
「是!」陳伍貳迅速把那男人拖走。
一邊拖,那男人口中還一邊罵:「都他媽給老子裝!看你們能裝到什麼時候!」
若求道一直在哭,哭得撕心裂肺,簡直看不出表演的痕跡,沒人再講話。
楊柳打破了沉默,「嚴捕頭,這人誹謗還通姦,難道拖下去就好了嗎?」
嚴正掃了眼台下的人群,不說話。
「打死他!打死他!他怎能這樣辱我們女人清白?」
「對!打死他!劉氏雖然浪蕩,但也是女人,不可能會如他所說般毫無底線的!」
「這是赤裸裸的羞辱,他這是借劉氏的口,辱我們所有人啊!」
人群中有不少女人鬧挺起來,趙麗看著那些手足無措的男人,很是滿意。
「打!必須得打!」某個男人還是沒抵住壓力,跟著附和。
「對!我們可沒他那麼下賤!這是詆毀!」
「是是是!胡說八道,還想拖咱們下水!」
嚴正嘆了口氣,這根本不是他想要的公正。
「肅靜!肅靜!肅靜!」他厲聲制止,看向陳叄肆。
陳叄肆輕輕點頭,但臉上寫滿了不甘。
「誹謗通姦坐實,既如此,罰五十大板!」
人群里傳出陣陣歡呼,有人歡喜有人愁啊。
嚴正下定了決心,不管陳叄肆還想整什麼么蛾子,都不能繼續在劉氏案上審下去,必須終止這場鬧劇。
「劉氏案證據不足,口供有誤,本著疑罪從無的原則!」
他緊咬牙關,「判若求道無罪,劉氏案定性為懸案,暫不予追究!」
砰!驚堂木落下,若求道在哭,陳叄肆在忍,人們卻在笑。
「好!嚴捕頭大義!」
「嚴捕頭剛正不阿,鐵面無私!是我們的好捕頭!」
「罪人得了懲罰!平民憤鑒民心!嚴捕頭做得好!」
嚴正看了眼頭頂的太陽,又一次砸下驚堂木,「即刻休庭,大家該吃飯吃飯,該休息休息,下午四點再繼續!」
「啊?這就沒了,我還沒看夠呢!」
「走吧走吧,多熱啊!」
「肚子確實餓了,回去吧。」
人群很快就散開了,公堂上只剩下幾人。
「別他媽裝了!哭什麼哭!人都散了!」陳叄肆氣不打一處來,一把壓下扇子。
「我裝什麼了?」若求道沒有停下來,反而像是要把這輩子的眼淚都哭干。
「咱們走著瞧,我倒要看看,牛犇的案子,你怎麼躲!哼。」陳叄肆起身,帶著陳伍貳走了。
嚴正還沒走,依舊靠在椅子上,像是被死死釘住了。
楊柳站起來,拉上若求道,「嚴捕頭,不回去吃飯嗎?」
「不吃了。」
他們也離去了,廣場上獨留嚴正一人。
回遠山府的路上,若求道還是在哭。
楊柳沒有安慰他,也沒有打斷他,就那樣讓他哭,哭到舒服了為止。
很快就抵達了遠山府,楊柳敲門,是王二丫開的。
「回來了,道兒。怎麼一直哭鼻子,讓娘看看。」王二丫已經敷了藥,氣色好了不少。
「娘,我想一個人待著。」
「好好好,那娘不打攪你,記得吃午飯啊。」
若求道回屋去了,楊柳沒跟著。
「怎麼樣?輸了?」王二丫急忙問楊柳。
「贏了。」
「贏了就好贏了就好,那道兒一直哭什麼呢?」王二丫舒了口氣。
「不知道,但我感覺他是真的很難過。」
「唉,這孩子,可憐啊。」
王二丫拍了拍楊柳的肩膀,「我知道道兒跟你親,你等會去哄哄他啊。」
楊柳拒絕了,「他想一個人待著,就讓他一個人待著吧。」
「一直哭也不是個事兒,他要是不反感,你還是得哄哄他。」
「知道了。」楊柳應下,去廚房端午飯。
王二丫也回了屋。
楊柳沒有急著去找若求道,先吃完自己那份後,才端著飯去找他。
抽泣聲沒有停,隔著木門也能隱約聽見。
楊柳有些猶豫,但還是敲了下去。
「道兒,午飯放門口了,你要吃自己出來拿啊。」
「你送進來。」
楊柳打開門,若求道正坐在書桌面前,鼻涕拉得老長,手上不知道搗鼓著什麼。
暖風從窗戶縫裡刮進來,打在楊柳臉上,她卻只覺得冷。
她走上前,拉過一張板凳,在若求道身邊坐下。
「道兒,要吃飯,身體重要。」她將托盤放在桌面上。
若求道正嘗試之前撕碎的那堆寫滿三人名字的紙片拼起來,但怎麼拼都拼不好。
因為他看不清,眼睛被淚水花了,手抖得厲害,腦袋也昏昏沉沉。
「柳兒。」若求道喚她。
「我在。」
「親娘虐待我,凌辱我,所以她死了。」
「乾娘保護我,照顧我,她為什麼也要受苦?」
「你會不會有一天也離我而去?」
「我是掃把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