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懸案(二十一)

  「王二丫啊王二丫,你真夠傻得,只學醫人疾,卻沒學醫人心啊。」嚴正不打算繼續演下去,他已經受夠了,跟這種潑婦沒辦法交流。

  「明天正午,我要公開審判你那乾兒子!他殺人的事,已經板上釘釘,跑不脫了!」

  「你最好老老實實得,別再撒潑耍渾壞事!否則,我可不敢保證,斷出又一樁冤案!到時,你,你王家,再怪不得我!」嚴正轉身便走,看都沒看王二丫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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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話還沒出口,王二丫急火攻心,徹底昏了過去,軟成了一攤泥。

  砰!門重重地砸上了。

  ——

  眨眼間又是一天滑過,村民們早已經坐不住了,陳叄肆提前散布了公開審判的事,所有人都等著看,等著站隊,等著從中謀利。

  廣場上擠滿了人,公堂早已搭好,陳叄肆坐在左桌,嚴正坐案台,右桌還空著。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王二丫已經被放掉了,她是自己走回遠山府的。

  砰。砰。砰。敲門聲又慢又重,像是惡鬼前來索命,又像一個失去了所有骨頭的人,在拼盡全力找尋最後一處歸屬。

  「是誰?」楊柳的聲音急促,從門內傳出。

  「我,王二丫。」王二丫應了一句,抬不起腔調,她不再有那股罵嚴正般狠辣的勁頭了。

  門猛地拉開,楊柳忙上前攙扶,王二丫卻推開她,不輕不重,只是推開。

  「娘?要不要我給你上藥。」若求道站在不遠處,長發蓋住眼,看不清神色。

  「不用了。」王二丫終於拔起眼皮,望了若求道一眼,「快去吧,娘在家等你回來。」

  若求道緊咬牙口,拳頭握得生疼。這個屎老牟的陳叄肆,打了人不說,還叫我娘自己走回來!傷也不管!

  他不再猶豫,步子踏出,砸在地板上,傳出一聲悶響。

  腳步很實,很重,也很快,拉起楊柳便走。

  「一定,要回來啊……」王二丫望向兩道愈來愈小的身影,關上門……

  ——

  太陽高懸,灼熱的日光打在人們的背上,燥得直冒汗。

  臨時搭建起來的公堂不大,只擺了幾條桌子椅子,以及勉強算得上模樣的案台。

  即使如此,也被人們圍得里三圈外三圈,不少忙於勞作的苦命人都趕了回來,只為看上兩眼。

  「若求道那小子真墨跡,老子等著看戲呢!」

  「他娘的,這麼熱的天,叫全村人等他一個,面子真大!」

  「我看他是嚇跑了吧,哈哈哈哈!」

  人群熙熙攘攘,擠得水泄不通,本就燥郁的氛圍更添了一分怨氣。

  「若求道來了!」外圍有人驚呼。

  人群迅速動了起來,不多時,便讓出了一條道。

  若求道跟在楊柳後面,被她拉著,像個無助的小孩樣子。

  擁簇的人頭全都盯著他看,居高臨下般,有玩味的面孔,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模樣,也有些巴不得他死的聲音。

  吵吵鬧鬧的,他半句都沒聽清,或者說,一個字都懶得聽。

  楊柳走得很快,三步並作兩步地上了那塊臨時搭建的木板——公堂的底座。

  人群立刻開始收縮,不少人趁亂推搡搶位,想要占個前排。

  「二位落座,庭審馬上開始。」嚴正站起身,清了清嗓子,大力地拍下驚堂木,「肅靜!肅靜!肅靜!」

  人群安靜了大半,只剩下些許交頭接耳。

  若求道和楊柳剛剛落座,陳叄肆就迫不及待地挑釁起來:「我還以為你不敢來呢,呵呵。」

  沒人理他,楊柳把頭往左一偏,若求道更是自顧自地啃起指頭,活脫脫一個傻蛋土娃子。

  「哼。」陳叄肆鼻孔吹氣,單手甩開扇子,「裝象。」,便不再言語,只是扇著風。

  「公堂之上,只論案情,不問身份!」

  「有證呈證,有冤報冤!」

  「若有喧譁,逐出廣場!」

  「都明白了嗎!」嚴正大聲道,眼神掃過台上三人,又掃了眼台下的觀眾。

  「明白——」人群發出一陣有氣無力的附和。

  「即刻開庭!」嚴正坐了下去,大力敲了三下驚堂木。

  「今7月13日,我嚴正,受陳叄肆所託,在此公開審理劉氏、牛犇及劉尖三樁兇案,可有異議?」

  「沒有。」楊柳開口了,若求道還是坐著玩,看都沒看他一眼。

  「就時間順序,優先審理劉氏案。若求道,劉氏是你親娘,沒什麼想說的嗎?」嚴正掃了眼卷宗,瞥向若求道。

  「沒啥要說的,我早就說過了。」

  嚴正不語,把卷宗又看了一遍,嘴角浮起一個輕微的弧度。

  「你之前的口供,說是賊人所為,你對那賊人可有印象?是村里人,還是外來者?」

  「不知道,蒙著面,我認不出來。」

  「賊人本為劫財而來,卻起了貪色之心,是這麼個原因?」

  「是,我猜的。」

  「猜的?」嚴正眉頭一皺,這臭小子瞎說什麼呢?

  「胡鬧!」陳叄肆一把收起扇子,「這是什麼地方?公堂!容許你耍孩子氣?」

  若求道一臉無辜,「本來就是猜的啊,我一直在睡覺,醒來只覺頭痛,怎麼可能清楚啥原因。」

  「然後就聽他打罵凌辱我娘了,我不敢動,只能裝作睡著了。」

  「不過那賊人還想殺我,跟他打鬥的時候,我看他脖子上戴著我娘的項鍊,我就覺得應該是奔著搶錢來的。」

  靠!嚴正心中暗罵,被這小子擺了一道!

  他早就發現了這齣破綻,被敲暈的人不可能記得自己被敲暈了,更何況還知道被敲暈前發生了什麼。

  結果若求道現在直接說是猜的?當天又沒別人在場,他說什麼就是什麼,仗著自己小,害怕,還在詭辯!說得有頭有尾,相當於把他藏好的刀給提前掰斷了。

  若求道不可能是當時說錯了,肯定早就在引他們入套!嚴正猛地反應過來,眼神和若求道對碰,那得意之味狠狠刺傷了他的自尊。

  不行!這小子早有準備!得趕緊把這個劉氏案跳過去,嚴正正準備開口,卻被陳叄肆打斷。

  「鬼扯!我有人證,叫他上來!」

  嚴正向陳叄肆遞去一個眼神,可陳叄肆壓根沒搭理他,滿心都是逼死若求道。

  他無奈,「傳人證!」

  一個男人很快從公堂後鑽了出來,張口便罵:「你這個小雜種!都是你害得,我現在連家都回不去!我打死你!」

  這聲音,怎麼這麼耳熟?楊柳短暫回憶,原來是接王二丫當天偷聽的那戶人家。

  嚴正招招手,陳伍貳一個飛身上台,架住了已經衝出去的男人。

  「肅靜!公堂上禁止喧譁!」嚴正厲聲制止,砸下驚堂木。

  陳伍貳猛地用力,那男人這才捨得消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