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懸案(二十)

  一路無話,若求道和楊柳很快回到了遠山府。

  村里鬧翻了天,陳叄肆毫不客氣地把村民趕了出去,爭鬥中,險些丟了幾條人命。

  可整座遠山村早已人心惶惶,火既然燒了起來,怎麼可能會輕易熄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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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偏房內,若求道坐在椅子上,楊柳蹲在他旁邊,給他胳膊的傷口塗藥。

  「道兒,你不痛嗎?」望著猙獰的裂口,楊柳心裡不是滋味。

  「痛?我痛了十四年,從來沒有人問過我痛不痛。娘是第一個,你是第二個。」

  楊柳不語,只是專註上藥,手很輕,生怕在傷口上多添一把。

  她細細一看,胳膊上何止一道口子,大大小小的疤痕殘留在上面,有深有淺,甚至不少淤青都落了根。

  她輕輕點了下其中一道,若求道沒有躲,只是任由她去。

  「道兒,你上次說,名字……」

  「爹娘沒給我名字,我就自己起了一個,沒什麼特殊含義。」若求道含糊其詞,但傻子都明白,絕對沒這麼簡單。

  「柳兒也是……」

  若求道看向她,二人對視,各有各的苦楚,憐惜之意流於外表,濃的化不開。

  「道兒,你是從哪知道那麼多的?陳遠山都沒教過我這些,我自己也看不懂。」楊柳繼續問,若求道先是展現出了對鬼怪的非凡知識,現在又莫名應下了陳叄肆的死局,反常,實在是太過反常。

  明天,就要正面接戰了,她必須問個清楚。

  「夢裡夢到的,就這樣。」

  「真的?」楊柳疑惑,她不信。

  「真的,什么子時一陽初生,我壓根不知道是從哪來的,就是夢裡夢到了,看不懂幾個字,但本能地會讀,能理解,我也解釋不清。」若求道盯著楊柳,看樣子她還是不信,「你要是不信,那我也沒辦法,要不然你拿紙筆來,把這句話寫出來,看我認不認識?」

  楊柳看著他那張認真的臉,不是不信,只是這不可能,她聽陳遠山說過,這種人,是不可能出現在他們這個世界裡的。

  這種幾乎源於本能的領悟感具體叫什麼,她搞不清,連陳遠山都搞不清。

  她竟然真的停下手上的動作,找來紙筆,在上面寫下一句話。

  若求道掃了一眼,便丟在桌子上,「你寫的我不認識,但我感覺,好像是什麼怪物的名字吧?是龍嗎?」

  「你能讀出來嗎?」楊柳滿臉不可置信。

  若求道沉思,半晌沒說話。

  屋子靜到讓楊柳以為他是瞎猜的,正準備把紙收走。

  若求道一字一句,「鍛魂……焯(zhuo)心螭?應該是這樣讀的吧,奇怪的名字。」

  「真的假的啊?你沒耍我吧?」楊柳望著桌上的紙,臉色慘白,她寧肯相信若求道是真的識字,也不相信他真有這種超越認知的能力。

  不對不對,既然若求道有這種難以言說的天賦,為什麼認不出陳叄肆送來的那張草書字條呢?

  她索性模仿著陳叄肆的字跡,將「牛犇已死,你們殺得」寫了出來,遞給若求道。

  若求道接過,看了半天,又數了數字數,「這不是陳叄肆那個老東西送來的廁紙嗎?怎麼只有八個字,你念給我聽的明明是十個字,看不懂。」

  「哼,就知道你在騙我!」

  楊柳無視了他的這句話,反過來問他,「那這幾個字,你怎麼看不懂呢?」

  「我都說了我不知道啊,我自己也搞不明白,有的時候能看懂,有的時候看不懂。」

  「哎呀別問了,陳遠山無時無刻都在偷聽我講話,言多必失不懂嗎?」

  楊柳閉上嘴,不講話了,繼續給他上藥。

  片刻後,「你說,你的名字也是自己起的,為什麼?」若求道先開口。

  「因為我也沒有名字。」

  「怎麼從來沒聽你說過爹娘的事兒?我想知道。」

  「娘沒見過,爹不能說。」楊柳的手重了,壓在傷口上,痛得若求道齜牙咧嘴。

  「哎呦,痛痛痛,不問了不問了,別整我!」

  「知道就好。」楊柳這才收力。

  「我們要怎麼辦?你真有辦法嗎?」她看向若求道,眼神迷茫地不像她。

  「真有!而且早就有了!若是那嚴正鐵面無私,他們還真拿我沒辦法。」

  「只不過,你得替我背鍋。」若求道招招手,示意楊柳湊近點。

  「我給你說啊……」他吹著耳旁風,溫熱氣流打在楊柳耳廓,痒痒的。

  「明白了?」計劃講完,若求道比了個手勢。

  「柳兒明白了。」楊柳點點頭,但還是忍不住斥責。

  「你還真吃他了啊?而且為什麼不聽我的,藏好了別露餡?」

  「一時興起,一時興起,別吵我了唄。」若求道打著哈哈,似乎事兒就這樣過去了。

  「無語。」

  ——

  議事堂,嚴正房內。

  嚴正端起一盆冷水便澆,把王二丫淋成了落湯雞。

  她驚醒,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見眼前人是嚴正,張口就罵:「嚴正!你這個垃圾,狗屎!我們清水煌土鎮是怎麼養出你這種廢料的!」

  「消消氣消消氣,氣傷了身子,我可沒辦法給你那乾兒子交代。」嚴正賠著笑臉,卻沒有給王二丫鬆綁。

  「你要對道兒做什麼?真是個渣滓,我就是做鬼都不會放過你!休想從我嘴裡扣出半個字!」

  「哎呦,咱靜下心來好好談,行麼?我不會對若求道做什麼的,你放心好了。」

  「你當這是鎮上呢?誰他媽跟你好好談!這遠山村什麼德行你不清楚?真是丟人丟到我面前來了,我要叫你爹打死你這個畜生!」王二丫憤憤道,嚴正早上還對她一頓嚴刑逼供,好在她口風緊,什麼也沒說。想讓她當做什麼都沒發生?不可能!

  「王姐,咱現在又不在鎮上,你老提鎮子幹嘛?」嚴正的臉黑了下去。

  王二丫依舊懟他,完全不聽他說了些什麼,「嚴家出了你這樣個傻叉,也算是報應!我要是沒記錯,你好像是獨苗吧,哈哈哈哈!後繼無人,後繼無人啊!」

  「你王家就好到哪兒去?在這村里呆了多少年,回去看過幾次?連你爹王勝利病死了都不知道吧。」

  「什麼!牛魔酬賓的,你再咒我爹!我要跟你拼命!」王二丫不信,在椅子上亂動起來,椅腿很快支撐不住,倒了下去。

  「我向來只認事實,只說真話,你難道不知道嗎?」嚴正的聲音極冷,將王二丫的心死死凍住,又打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