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懸案(十九)

  「這一劍,不是我的,別沮喪。」若求道依舊笑著,他在笑什麼呢?

  笑自己贏了?贏得醜陋。

  但他沒輸,沒死,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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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笑啊,長劍回應了他,劉尖也回應了他。

  這一劍,是劉尖的殘魂斬出來的,他耕了一輩子的地,沒人比他更懂如何揮鋤頭。

  若求道做的,只是把劉尖的鋤頭,揮出去。

  可轉念一想,劉尖死後,先是做了陳叄肆的刀,現在又做了他的劍。

  若求道笑不出來了。


  你原諒我了,劉尖。他鬆開手。

  劍不再有反應了,或許是劉尖最後殘存的那點意識,都已經被這一下,消磨殆盡。

  「小人輸得心服口服,這一劍,我輸的更多是計。」陳伍貳鞠了一躬,轉頭看向背後的楊柳。

  楊柳手握匕首,若他剛才沒有及時劃開煙塵恢復視野,現在,恐怕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這若求道,雖是個孩童身,卻識計謀,有頭腦,懂藏拙,還足夠狠。

  劈下的那一劍,也不是習武者該有的招式,超出了他的判斷。

  更何況他只是奉命試探,可若求道是實打實想要他的腦袋。

  「二位稍等片刻,我去稟告大人。」陳伍貳撿起雙短劍,悻悻而去。

  「不必了。」陳叄肆打開房門,走了出來。

  「臭小子,我全看見了。你覺得你還能蹦躂多久?」他邪淫地笑,眼神中透著癲狂。

  「把王二丫交出來。」若求道抽出長劍,楊柳已經站到了他身邊。

  「交出來?你有什麼資格跟我談判?」陳叄肆不屑。

  「王二丫現在在我手上,我想殺便殺了,你又能如何?」

  「你敢!!!」若求道驚怒,趙麗昨天才說陳叄肆已經半瘋了,那時他還不信。這下看來,真瘋了也有可能。

  「有什麼不敢的,陳遠山保你,又不保她。」

  「拿出你的誠意來,否則,你就只能等著收屍了。」陳叄肆拍了拍手,身後房門猛地打開,王二丫被綁在椅子上,衣服撕扯得亂七八糟,臉上滿是淤青臃腫,不省人事。

  只給看一眼,門就關上了。

  若求道氣到渾身發顫,汗毛挺立,手中的長劍也盪出高昂的嗡鳴。

  楊柳按了下他的肩膀,卻被一把掃開。

  「你不就是想要我的命嗎!把人放了,我留下!」若求道大吼,凌亂的頭髮隨風飄揚,似是一頭髮怒的雄獅,又像一條狂吠的野犬。

  「哎呦喂,我的大少爺,老奴哪敢要你的命啊。」陳叄肆老臉扭曲,陰陽怪氣,卻毫不違和,仿佛這就是他原本的模樣。

  「老頭子在天上看著呢,我敢動你?怕是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你說,我把這王二丫千刀萬剮,丟進油鍋烹了,餵給你吃,如何?」

  「你不是好吃嗎?娘親的肉,好不好吃?」

  「哈哈哈哈!!!」陳叄肆大笑,狂妄無比。

  若求道早已青筋暴起,一條條青綠色的血管透出皮膚,像蜿蜒曲折的惡龍。

  「不可!」楊柳死死按住他抖得令人膽寒的臂膀,若求道已經臨近失控邊緣,絕不能容許他亂來。

  楊柳上前一步,亮出腰間令牌。

  「陳叄肆,我手中的東西,你應該清楚是什麼吧?你這樣做的後果,還望三思!」聲色俱厲,她用身體完全擋住了快要爆發的若求道。

  「不就是個遠山令嘛,我也有,而且有一大把。」陳叄肆同樣亮出腰間令牌,滿滿一大串,顯然是仿製品。

  「你覺得,村民是會信我這德高望重的陳伯?還是信你一個遠山府的無名丫鬟?」

  「你到底想要什麼,直說便是!」楊柳見硬的不行,只能來軟的。

  「我想要的啊,很簡單。」陳叄肆扶了把鬍鬚,笑得陰險,神色晦暗不定。

  「要你,要若求道,明日正午,到廣場上一聚。」

  「我要公開審判你們,不止是劉尖,還有牛犇、劉氏的死。」

  「弄不死你,我也要你在這遠山村寸步難行!」他惡狠狠地吐了口陳年老痰。

  「誰來審?你?這不公平!沒人會信的!」楊柳自然不接,真要讓陳叄肆主導一切,那他們就爛了。

  「當然不是我,是他。」陳叄肆指了指身後的房間。

  嚴正打開門,走了出來。

  「嚴正是你的人,不行!」楊柳拒絕。

  「你說是就是啊,我看村里人,只認他是個村外來的捕頭。」

  「你說是不是啊,嚴捕頭?」陳叄肆回頭,和嚴正交換了一個眼神。

  嚴正上前三兩步,站得硬直,「我嚴正,向來剛正不阿,絕不徇私枉法!二位大可放心便是。」

  他倒是沒騙人,雖然拜了陳叄肆為師,但也只是為了學那能讓死人開口的道法,方便他斷案。

  嚴正是個偏執狂,一心只有斷案,那種抓住真兇的感覺讓他無法自拔,沉迷其中,甚至有走火入魔的傾向。大老遠從清水煌土鎮趕過來,給陳叄肆賣力兩年之久,就只為了將來,能更好繼續他的捉凶之路。

  楊柳猶豫了,她不知道該怎麼接。

  若求道戳了戳她的後背心,好像在寫什麼字。

  一筆兩筆……

  「行,我接下了!」楊柳無奈應下,「那王二丫呢?什麼時候交人,你這老東西,保不齊騙我!」

  「小事兒一樁。」陳叄肆擺了擺手,「我要她有何用?明天正午前,我會在廣場擺好公堂,你們只管等王二丫回府,再出發就是。」

  「屆時,全村人都會來,看是我的老臉不保,還是你若求道的名字都要被人當菜根子碾碎!」

  「不見人,我們就不會去!」楊柳重申,表明自己的條件。

  「別提前跑了就行,小心跟那牛犇一樣,被人切做臊子,當肉吃啊。」

  陳叄肆說完,向嚴正要來腦袋,扔了出去。

  牛犇的頭滾落,最終滑到楊柳腳邊,被她一腳踢了回去。

  「這話,還是講給你們自己聽吧!」楊柳轉身,推著若求道走。

  橫也不是,豎也不是,她實在沒底氣接這個賭局,可若求道卻在她背後寫了個「好」字,只得照做。

  兩人很快便出了內院,又走出里院,最後抵達外院。

  村民們還在打砸掠奪著,見他們出來,才停下動作。

  「繼續。」若求道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場面一哄而起,變得愈加狂亂,甚至有幾個膽大的,就要往裡院去!

  「走吧,我有辦法。」若求道拉起楊柳的手,那眼神,不像在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