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已到,陰氣極盛,一陽初生。
若求道練了一下午的劍,吃過晚飯後,他就一直躺在床上,想睡,但又睡不著。
楊柳自從進屋之後,就再也沒有踏出房間半步,連晚飯都是下人送到門口的。
王二丫在院子裡曬了一下午的太陽,吃過了晚飯之後,還總是來他房間閒聊。
今天晚上絕對有事要發生了。王二丫在監視他,楊柳在籌備什麼。
咚咚咚!很重的敲門聲,是正門傳來的。
若求道翻身下床,穿上衣服,拿起長劍,出了門。
楊柳的房間和他的房間挨得很近,都靠近正門,他瞥了一眼,燈還亮著。
楊柳還沒睡,不知道在搗鼓什麼東西,他正這樣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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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柳房間的門,拉開了。
只見楊柳身著一襲黃衣,長發散落著,還沒幹透,像是剛洗完澡。
她左手拿著一把塗著不知道什麼血的桃木劍,右手拿著一個八卦盤,脖子上掛了一串大蒜,衣服上還貼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鬼畫符。
仔細看去,衣服上甚至還畫的有十字架,連她的身上都畫了不少亂七八糟的圖案。
像個不入流的江湖騙子,啥東西都往身上放。
「你這是啥搭配啊,丑到我了,真的。」若求道懵圈了,桃木劍他還能理解,是驅邪用的,大蒜好像也行?他不確定,但身上那堆垃圾是什麼,行為藝術?
「道兒,回屋去,不管聽見什麼,今天晚上都不要出來。」楊柳的聲音很冷,像是命令。
「不是我說你,就算是有鬼來了,你這個樣子能幹嘛,畫得都是些啥啊。」
「道兒聽話,快回去。」楊柳強撐著,她心裡根本沒底,雖然知道陳叄肆會使些歪門邪道,但她完全不懂。這還是找了一下午的書看,東拼西湊可能有用的東西全搞上身了。
「行行行,我回去。你可別逞強啊,要真有鬼,千萬別衝動,我找師父來。」若求道假裝聽話,又返回房間去了。
楊柳鬆了口氣,但她也怕,畢竟是個女人,陳遠山從來沒教過她這些東西,只教了她怎麼侍奉,教她讀書認字,教她識人心。
可陳叄肆專挑子時這樣不吉利的時間,送屍上門,明擺著有問題。
咚咚咚!門又響了,依舊很重。
楊柳顫顫巍巍地走到了正門旁,不敢靠近。
不是說後門嗎?怎麼送到正門來了。
「是誰?」她膽怯地問,藏在大門旁邊。
「我,趙麗。」趙麗的聲音傳了進來。
趙麗?她來幹嘛?楊柳不解,「你來做什麼?」
「我看見劉尖了,他在街上溜達,腦門上還插了把斧頭,你們最好把門關緊,誰敲都別開。」
「你說這些幹嘛?你難道不怕嗎?」楊柳搞不清楚趙麗到底是何用意。
「我不怕,陳叄肆已經半瘋了,你們最好快點把他弄死,不然這個村子,遲早完蛋。」
「多的我也不講了,你們好自為之吧。走了。」趙麗沒有停留,腳步聲漸漸遠去。
真的來了,真的要來了!楊柳眼神亂瞟,拿著木劍的手都在抖,八卦盤輕微震動起來,搞不清是她的手抖,還是八卦盤自己在震。
楊柳慌了,實打實得慌了,連若求道早已經悄咪咪摸到了她的背後,站了很久都沒發現。
「啊!」若求道大叫,楊柳手中的木劍應聲落地,嚇得蹲在地上,抱住頭。
「瞅你這個半吊子,還保護我呢,不行了吧。」若求道嘲弄她。
「道兒……你怎麼……又出來了,不是要你回房間嗎?」楊柳撿起桃木劍,強裝鎮定,可臉已經出賣了她,白的沒有人樣了。
「切。我不出來,難道等你死了再出來嗎?」
若求道劃破指尖,將血滴進了長劍,長劍似乎感應到了什麼,這次吸收指尖血之後,瘋狂地顫抖起來。
「子時,一天交替之時,向來陰氣旺盛,憑你一個女人,帶著一堆破爛,攔不住那傢伙。」
「道兒,你怎麼……會知道這些?」楊柳看著他,那張年少的臉上,竟看不出有半分恐懼?
「你可別忘了,我的名字叫什麼。」若求道甚至笑了,他在期待嗎?
「若……求……道!」楊柳大驚,好像明白了什麼,但又好像什麼都沒明白。
「哎呀好了,逗你玩的。」若求道擺了個鬼臉,「既然你說要保護我,那我就把長劍交給你。」
「子時,陰氣重,劉尖那種邪物肯定受了滋養,不好對付。」
「但子時,同時也是一陽初生之時,這把劍吸了我的指尖血,是陽物,應該能傷到它。」
「把你身上這些亂七八糟的玩意扔了,劉尖肯定很快就會過來,我們要挺到子時後段。屆時,陽氣初生,必然會像一根針一樣刺破它的皮囊,找到那個口子,了結它!」
若求道將長劍遞給楊柳,楊柳沒敢接,只是愣愣地看著他。
「你是……從哪知道這些東西的?」
「書上學的。我可是個野小子,見過的奇怪東西多點,沒毛病吧。」若求道看向楊柳,沒有解釋。
楊柳呆訥地接過長劍,她還是不明白,若求道為什麼能想出這樣的辦法,她看了一下午的書,也只學會了照葫蘆畫瓢,一點收穫沒有。
若求道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回屋去重新洗澡,換成白衣服,打濕的最好。」
「子時前段,我來守,子時後段,要靠你斬殺它。」
「接下來……我們這樣做……」若求道講出了他的計劃。
「知道了……」楊柳灰溜溜地回了房間。
哼,陳叄肆,你當真以為我是軟柿子不成?
讓我來會會你的小玩具,看看你到底有幾斤幾兩。
若求道走向王二丫的房間,李梅走了之後,她就住回來了。
燈早熄了,娘應該是睡著了吧,他將門打開一條縫,被子鼓囊囊的,是睡著了沒錯。
若求道退回院子,就地坐下,靜待劉尖上門……
劉尖「活」了,亥時末他就「活」了,但他第一件事並不是趕往遠山府,反倒是在村子裡胡亂溜達。
這是陳叄肆要他做的,說這亥末子初陰氣最重,他要儘可能吸收陰氣,從而補強他的怨氣,讓實力迅速上漲。
劉尖不懂這些,他只知道這個村子是生他養他的地方,臨走前,他想最後再看上兩眼。
看看自己生前留戀的東西,雖然沒什麼值得留戀;看看自己生前厭惡的東西,即使多到他看不過來。
最後他發現,他只是想逛一逛,在人間多停留那麼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