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懸案(十二)

  「陳大人,劉尖的屍體不是查過了嗎?」停屍房的守衛轉動鑰匙,打開了鐵門。

  冷氣撲面而來,陳叄肆卻毫不在乎:「做你的工作,少閒嘴,把門守好了,誰都不許進來。」

  「是!」守衛不敢多話,鎖上房門。

  一個只有七十多戶人家的偏遠山村,一年到頭都不一定死人,本不應該出現停屍房這種東西。

  但它偏偏存在,而且這停屍房,還非常的完善,甚至有點現代化。

  冷氣很足,由【寒凝珠】催動,一整面牆的停屍櫃,全都靠這玩意兒保鮮。

  這可是陳叄肆下了血本搞來的,這裡存著他所有的底牌。

  沒錯,他是一個跟屍體密不可分的人。

  陳叄肆拉開寫著劉尖名字的那一格,劉尖的屍體躺在裡面,眼睛掙得極大,腦門中央深深地嵌進去一把斧頭。

  很難想像,劉尖這樣的人,竟然真的能自己舉起斧頭,狠狠朝腦門劈下去。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體驗佳,𝘵𝘵𝘬.𝘵𝘸超讚 】

  陳叄肆扎破指尖,將鮮血抹在了劉尖的嘴上,掏出一張符籙,開始吟唱。

  「吾知汝怨,汝識吾術。」

  「魂歸汝身,令汝吐言。」

  他將還在湧出的指尖血,塗在符籙上,寫下一個「言」字後,貼到了劉尖僵硬的嘴唇上。

  陳叄肆道行尚淺,學的還是老傳統,對身體的反噬不小,老臉很快發白,沒了血色。

  他意識有些渙散,腦袋發漲,甚至要踉蹌跌倒,好在及時吞下一顆黑紅色的丹藥,血氣肉眼可見地上了臉。

  真想不通,陳遠山是怎麼能活這麼久的。

  「牛犇已死,你的怨氣可消了?」陳叄肆對著空氣說話。

  那屍體竟口吐人言,回應了他:「李梅還沒死。」

  「李梅早上還為你撞破了腦袋,生死不明,你的怨氣可消了?」

  「不可能!」

  「可不可能,你自己去看,李梅人在遠山府上,今晚子時,有仇報仇,有怨報怨,有恩報恩。」

  「你答應會幫我的!我這幅樣子,能報什麼仇?報什麼恩?」

  「別著急,到了子時,我自會出手。」

  「你需要我做什麼?」

  「很簡單,子時,你到遠山府後門去,敲門會有人應,把開門的人殺了。」

  「李梅死沒死,我要親自確認!恩仇報了,我才能安心地走。」

  「隨你。」陳叄肆撕下劉尖嘴上的符籙,符籙自燃起來,瞬間就成了焦炭,他從內部敲門。

  三長兩短,守衛開了門。

  「陳大人,事忙完了?」守衛陪著笑臉,遞上一袋銀兩,沉甸甸的,「我拜託您的事兒……」

  「下次再說。」陳叄肆徑直走了出去,看都沒看他一眼。

  「唉……」守衛搖了搖頭。

  陳叄肆很快回到了議事堂,自己跟自己下棋,望著眼前的棋盤,他吃掉了對面一顆卒子。

  「既然將不了軍,那我就吃你的子,吃到你車馬盡失,我看你剩一個老將,怎麼贏。」

  陳叄肆原本並不打算讓劉尖去殺人,只打算把劉尖的屍體送過去讓他們自己看看,這劉尖到底是怎麼死的。

  畢竟,要讓一個死人「活」過來,得耗他不少陽壽,這種損人不利己的事,他是不乾的。

  更何況,陳遠山答應他了,贏下這一局,就幫他續十年命,但長生的法子,還得他自己找。

  為了續命十年,折自己的陽壽,且不一定能成,他還沒到馬上就要死了的地步,不至於這樣做。

  可現在陳遠山下場了,這明擺著就是要讓他去死,他怎麼可能斗得過陳遠山?這個村子的一舉一動,他可能全都知道。

  把牛犇搞成那個樣子,沒人在背後指使,他是絕對不信的。

  這村子裡面知道他是修道之人的都沒幾個,知道他修的道跟屍體有關的,更是少之又少。

  算起來,也就陳遠山,嚴正,張力(停屍房守衛)和趙麗。

  陳遠山什麼都知道,嚴正是來拜師的,張力給停屍房當了這麼多年守衛,怎麼樣也有所察覺。

  至於趙麗,那是他媳婦兒,怎麼可能不知道。

  但兩人雖是夫妻,卻因為生不出孩子,鬧得不歡而散。

  趙麗雖然跟他極不對付,但也不至於完全站到若求道那邊去,那個老女人,只會在乎自己的。

  嚴正,張力都是他的人,不可能。

  所以只能是陳遠山,那從一開始,陳遠山就沒打算給他續命,不知道他是著了什麼道,信了陳遠山的鬼話。

  陳叄肆雖然是修道之人,但道行太淺,而且走得是傳統的那套老路子,即使上限高,甚至有封神之資,可極吃天賦和運勢,他這種貨色,遠遠夠不著邊。

  另一條路,據說是像降臨這個世界的玩家一樣,獲得系統,覺醒天賦,上限雖然被鎖死在神的框架之中,奈何成長速度快,難度偏低,是變強的最快捷徑。

  可他們都是原住民,根本不會受到神的青睞,哪來的系統和天賦?

  他的確能跟死者對話,靠著這樣的能力,追兇簡直易如反掌。

  但因為道行太淺,條件也是很苛刻的。

  首先,跟死者對話的本質,是跟死者的靈魂對話。

  他還沒到能直接跟靈魂對話的境界,更別提搜魂,他能做的,只有讓屍體自己開口。

  所以,剛需屍體保存完好,尤其發聲部位,不能受到損傷,可牛犇都成什麼樣子了?

  問話問不了,連利用起來的機會都沒有,這樣的東西,進他的停屍房都不配,只配丟給路邊的野狗吃了。

  其次,死者的靈魂必須還留在此間,沒有去往冥界,或是苦大仇深的惡鬼,或是牽盼未斷的徘徊鬼,或是靈魂被強行留在此界的怨魂。

  無論什麼手段,什麼原因,必須保證靈魂還在。

  最後,他只能跟不是自己殺掉或有深仇大恨的屍體對話,不然人家根本就不搭理他,能對話的前提,是死者願意開口。

  劉尖三者都符合,而牛犇被搞了個七葷八素,還偏偏是毀了肉體,不是其他的手段。

  若求道不可能知道他的本事,也沒有任何理由把人搞成這樣,所以只能是陳遠山在搞鬼。

  這很合理,完全說得通。

  起碼陳叄肆是這樣認為的。

  可他唯獨沒有意識到。

  自己的思維早已固化,他把若求道當成了一個必須認真對待的敵人,因為贏下來的獎勵實在太過豐厚。

  獅子搏兔,亦用全力。在他這裡,成了錯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