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求道看著他——那個藏在陰影里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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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也看著若求道，眼神對碰，應有的斥責，卻沒有出現。
反而呢，像是一種認可。
「道兒，你的目的，又是什麼？」
「一直都是報仇。」
「你的仇已經報了，還要再報什麼仇？」
「此仇滔天，難以得報。」
老者走出陰影，掛滿皺紋的臉上滿是欣賞，卻無半點責怪。
「你是個聰明小子，應當清楚，做我的徒弟，意味著什麼吧？」
若求道沒有思索，只是拱手回應：「自然明白，師父。」
「隨我來。」
若求道跟著老者，走上一條稱不上是路的小徑。草木橫生，沒有一點人的痕跡。
顯然，這條路幾乎沒人走過。
「想學什麼？長生？功法？還是什麼別的東西？」老者用拐杖掃開擋路的雜草，雖沒有點燈，但這條路像是烙印在他心裡，閉著眼都知道哪裡會磕絆，哪裡會摔倒。
「我只想報仇，學什麼，無所謂。」若求道依舊是這套說辭。
老者呵呵一笑，「你這小子，連師父也騙。」
「娘死了，仇還沒報了嗎？」
若求道面如死灰，平淡得像個木頭疙瘩，完全不屬於這個年紀的冷血和陰險頭一次在人前顯露。
「只是開端而已。」
老者擺頭，笑容卻止不住：「罷了罷了，你愛做什麼就做什麼吧。」
「師父讓道兒做什麼，道兒就做什麼；師父讓道兒說什麼，道兒就做什麼。」若求道聽懂了話里的意思，即刻表明自己的立場。
「被揭穿了，倒一點都不惱，是個好苗子。」老者的笑意更甚。
「哪怕其他人看不穿，師父要想看穿道兒的小把戲，自是小事一樁。」
「哦？這麼說，你連眼下的局面，也算到了？」
「不敢當。」
老者沒有言語，仿佛在等若求道自己說些什麼。
於是，他開口了。
（已老實，求放過）
「那晚，根本就沒有什麼賊人。」
老者沒有意外。
「那可是你娘啊。」老者接下話茬，很明顯，他要聽的就是這些。
若求道沉默了，像在找一個最溫柔的說法：「只是被逼到忍無可忍。」
老者停下步子，回頭看他。
「就這一句？」
若求道抬起腦袋，八輪圓月亮的讓人心裡發慌，他在回憶，但最終沒有說出口。
「我記不清了。」
「事情就那麼過去了。」
「過去了？」老者呵呵一笑，「你用過去這個詞，說得還真輕巧。」
若求道頭低了下去，看不清臉。
「師父不是早該知道了嗎？」
「全村都在猜。男人們知道她的另一面，女人們巴不得她早點死。」
「我只是……給了他們一個結果。」
老者笑了笑，用拐杖輕輕點了點他的肩膀，「你還沒說完。」
若求道咬了咬牙，似乎在考慮要不要繼續說下去。
「但夠了。」老者點點頭。
「別怕。我若是想揭穿你，不會等到現在。」
「那師父的意思是……」
「若求道啊若求道，」老者罕見地叫了他的全名，「你可知道，我等你這樣一個孩子，等得有多苦啊。」
「你能做到這個份上，我早就不在乎那晚的真相到底是怎麼樣了。」
「甚至你還能當著我的面，不溫不火地講出來，這就夠了，太夠了。」
「我在乎的是，你的未來，還能有多出彩？」
若求道猛地一僵，但很快適應過來：「師父覺得，一個孩子得有多恨，才能做出這樣的事？」
老者頓了頓：「不知道。」
但他很快接上了後半句話，「我只知道，我要你手段更毒辣，計謀更老練。」
「因為啊，這是一個『吃人』的世界。」
若求道愣了愣，沒有回應。
「走，等到地方，你就明白了。」
兩人加快了腳步，窸窸窣窣的聲音在寂靜叢林中，顯得有些突兀。
很快，他們就引起了某種生物的注意。
一隻豹形生物從樹叢間猛地竄出，影子都還沒落下，就炸成了一團血霧。
「想學嗎？我教你啊。」老者步子異常穩健，連手指頭都沒動一下。
「學，道兒什麼都可以學。」若求道有點體力不支，老者走得甚至比他還快半分，加上他腹部有傷，險些掉了隊。
「呵呵，想學本事，要先學吃人。」老者停下腳步，原地站定下來，隨手點了一下身前的大石頭。
岩石表面立即開裂，張開一張大口，他直接跨了進去，人影消失不見。
若求道緊跟其後，一陣眩暈感傳來，眼中被各種色彩填滿。
再然後，他從大口的另一端掉了出來，重重摔在地面。
「看來下次，得給你鋪個墊子啊，呵呵。」老者站在旁邊，看著他的囧樣，沒有伸手去拉。
「道兒……」若求道忍住腰傷扯動的疼痛，「自己會想辦法……」
「好小子！」
老者哈哈大笑，很是滿意。
「行了，這一路也玩夠了，你這傢伙，實是令人滿意啊！」
老者從懷裡掏出一本皮冊子，又掏出一枚戒指，一齊遞給了若求道。
「這是……」若求道沒有接。
「給你你就收著，戒指戴上，書回去讀完。」
「就住我家裡，別人要是問起來，你就說我出門遊歷，給你找藥去了。」
「沒讀完之前，別來煩我，去吧。」
言畢，老者憑空變出一把奢華至極的椅子，靠坐下去。
「可是……」若求道接過書和戒指，環顧了一圈周圍的環境，「師父，我怎麼回去？」
「自己想去，十分鐘之內，要是你還沒走，我就沒你這個徒弟，東西也別想要了。」老者頭也不回，抄起一本書看了起來。
「是，師父。」若求道嘆了口氣。
這死老頭怎麼為老不尊，講話跟放屁一樣，他心裡暗自嘀咕。
說好了教我真本事，結果就給本破書，還說什麼來了這裡，就能搞明白一切，完完全全就是在胡扯！
「哎！你這小子怎麼這麼不經夸，剛誇你沒兩句，就在心裡咒師父呢？」老者翻動書頁，卻沒發脾氣。
「呃……」若求道很是尷尬，只得停止腹誹，開始找尋出去的辦法。
他看向手中的冊子，上面赫然寫著四個大字——九天神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