魁梧男人蹲下身子,扒開一團軟趴趴的草叢。
泥里有一道深紅色的印子,像是拖拽的痕跡。
其他人圍了上來,「這血……牛犇真讓人弄死了?」
魁梧男人用劍挑起一小撮染著血的泥巴,聞了聞,但雨水早已將氣味沖得極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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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索性舔了上去,這一舔,心裡就有了底,「還真是人血,牛犇恐怕真死了。」
「這這這,這怎麼可能呢?」
「他把劉尖殺了,想跑,結果又被別人殺了,還真是……」
魁梧男人止住了幾人的閒言碎語,開始觀察環境,片刻後,他有了初步的判斷。
「這裡應該不是案發現場,在周圍找找,不會離得太遠。」
「是!」其他人終於認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將心思重新投入了搜查工作……
——
王二丫一路拽著楊柳,把她拉進了自己暫住的小房間。
王二丫從門縫探出腦袋,確認沒人跟著,才緊緊閉上了房門。
楊柳的笑意早已收起,站在房間裡一動不動,背對著王二丫,像個木頭人。
王二丫走到她面前,坐下,從兜里掏出揉爛了的紙團,打開一張,遞到她面前。
楊柳接下,褶皺的紙面,歪歪扭扭的字跡,全都指向犯下的罪,可她卻並不慌亂。
「娘,給我看這個幹嘛?」她還在裝傻。
「別叫我娘!」王二丫厲聲制止,「少裝了,這上面寫的,你早看過了吧?」
「那又怎麼樣?是我做的沒錯,牛犇不死,難道要您死,要道兒死嗎?」
這話是什麼意思?王二丫疑惑,道兒沒有參與嗎?
「道兒不知道這事兒?」她謹慎地問,眼睛盯死楊柳的臉,試圖找出破綻。
「不知道,道兒不識字,我沒有把原文讀給他聽,小小地修改了一下。」
「人是你一個人殺的?道兒全程都不知情?」
「不知道。」楊柳面不改色,「道兒只是害怕牛犇對您動手,要我把牛犇殺掉。」
「但大家都以為牛犇跑了,他死不死,很重要嗎?」
王二丫沒有全信,「那字條上面的『你們』,是什麼意思?」
「道兒指示我殺掉牛犇,可我殺沒殺,他還不清楚,只當牛犇畏罪潛逃了。」
「不過陳叄肆對我的行動有所察覺,但一個奴婢怎麼會主動殺人呢?所以他就用了『你們』這樣的詞,沒問題吧?」楊柳的解釋不算有力。
可王二丫信了。
道兒原來沒殺人,他還是我的那個道兒!
「這麼說,道兒是為了保護我,才出此下策的嗎?」王二丫看向楊柳,期待難掩於面。
楊柳輕笑,「自然是。」
「那就行,那就行……」王二丫長出一口氣,緊繃的身體都鬆了下來。
「娘,您得和我一起保護好道兒。他可接受不了您有半分閃失,想必您也是這樣。」
王二丫瞥了一眼微微躬身的楊柳,「那是當然!我們要怎麼做?你還知道多少?」
楊柳嘴角更彎,「娘,您聽我說……」
——
若求道坐在屋裡,看著手指上的戒指發呆。
他竟然開始有點期待師父會跟他講話。
他終於有了一個師父,一個關心他的娘,一個應該在乎他的女人。
這是他從未有過的,他好像有點陷進去了。
可這次,他沒有像上次面對吃人的難題那樣自己逼自己冷血,逼自己無情。
反而不想失去現在的一切,這曾是他最嫉妒,最渴望的生活,哪怕他此前不願意承認。
砍掉牛犇腦袋的時候,他的手沒有僵硬。
拖走牛犇屍體的時候,他的身沒有顫抖。
咽下牛犇血肉的時候,他的心沒有慌亂。
但現在,哪怕是一個人坐在這安靜的房間裡,他也想要有人陪著他,他的心靜不下來。
他不想坐在這兒,等楊柳回來,等娘來找他,他想她們把心全都交給自己,一分都不要留給別人。
若求道站起身,他要去看看楊柳的臉,幫幫王二丫的忙。
他拉開門,走了出去。
推開李梅房間門的時候,若求道沒敲門。
「王嬸兒,你答應我的,可別忘記了。」李梅躺在床上,看都沒看這邊。
「答應你什麼?」若求道的聲音冷到不像話,他又被耍了!先是被師父玩,接著被楊柳騙,現在連娘都要瞞著他麼!
「啊?」李梅猛地坐起,「道兒,你怎麼來了?」
「別叫我道兒,」若求道步子很急,逼得很近,「你還不配!」
李梅雖然心裡不爽,但若求道現在是這宅子的主人,更何況,他的狀態明顯非常不對勁。
她不敢還嘴,顫顫巍巍:「我……王嬸兒就叫我再叫一聲,別的我什麼都不知道……」
「真的?」
「真的!當然是真的!」李梅連連點頭。
若求道轉身,「我來過這兒的事,若是有其他人知道,你就見不到第二天的太陽。」他說得很平淡,像踩死一隻螞蟻一樣無所謂。
他出去了,帶上門。
「你們」,已然出現了裂隙。
陳叄肆送來的字條,沒有按照他的計劃走,卻也同樣打散了「你們」的心。
他當然沒料到這點,若求道也沒料到。
人人都在借著這場懸案,做些什麼。
每位棋手都以為自己算盡了一切。
可他們所有人,都再也算不到結局。
除了那個人。
陳遠山。
——
若求道找到一個下人,詢問王二丫帶著楊柳去哪了。
這個下人還是不會說話,他搖了搖頭,表示不知道。
若求道繼續找,終於,有一個下人給了他線索。
這下人正是帶王二丫去新屋的那個,他不會講話,也不會寫字,只是引著若求道過去。
王二丫暫住的房間雖然比較偏,可也沒那麼難找。
但若求道跟著下人走了很久,還是沒到地方。下人自己也犯了難,停下,朝著若求道搖頭。
「你他媽也耍我?」若求道一拳就砸在下人臉上,下人被打倒在地,連忙跪地求饒。
若求道沒有停手,只是把他按在地上,一拳又一拳砸上去,打到雙臂發軟,下人不再動了,他才捨得停手。
「我呸!」若求道惡狠狠地吐了一口痰,從那灘爛泥上面踩了過去……
——
「呵呵。」陳遠山擺弄著手中的小玩意兒,看起來像是遠山府的縮影,不過小上了數萬倍都不止。
「我還沒玩夠呢,道兒。」
「你還是再等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