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懸案(八)

  魁梧男人蹲下身子,扒開一團軟趴趴的草叢。

  泥里有一道深紅色的印子,像是拖拽的痕跡。

  其他人圍了上來,「這血……牛犇真讓人弄死了?」

  魁梧男人用劍挑起一小撮染著血的泥巴,聞了聞,但雨水早已將氣味沖得極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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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索性舔了上去,這一舔,心裡就有了底,「還真是人血,牛犇恐怕真死了。」

  「這這這,這怎麼可能呢?」

  「他把劉尖殺了,想跑,結果又被別人殺了,還真是……」

  魁梧男人止住了幾人的閒言碎語,開始觀察環境,片刻後,他有了初步的判斷。

  「這裡應該不是案發現場,在周圍找找,不會離得太遠。」

  「是!」其他人終於認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將心思重新投入了搜查工作……

  ——

  王二丫一路拽著楊柳,把她拉進了自己暫住的小房間。

  王二丫從門縫探出腦袋,確認沒人跟著,才緊緊閉上了房門。

  楊柳的笑意早已收起,站在房間裡一動不動,背對著王二丫,像個木頭人。

  王二丫走到她面前,坐下,從兜里掏出揉爛了的紙團,打開一張,遞到她面前。

  楊柳接下,褶皺的紙面,歪歪扭扭的字跡,全都指向犯下的罪,可她卻並不慌亂。

  「娘,給我看這個幹嘛?」她還在裝傻。

  「別叫我娘!」王二丫厲聲制止,「少裝了,這上面寫的,你早看過了吧?」

  「那又怎麼樣?是我做的沒錯,牛犇不死,難道要您死,要道兒死嗎?」

  這話是什麼意思?王二丫疑惑,道兒沒有參與嗎?

  「道兒不知道這事兒?」她謹慎地問,眼睛盯死楊柳的臉,試圖找出破綻。

  「不知道,道兒不識字,我沒有把原文讀給他聽,小小地修改了一下。」

  「人是你一個人殺的?道兒全程都不知情?」

  「不知道。」楊柳面不改色,「道兒只是害怕牛犇對您動手,要我把牛犇殺掉。」

  「但大家都以為牛犇跑了,他死不死,很重要嗎?」

  王二丫沒有全信,「那字條上面的『你們』,是什麼意思?」

  「道兒指示我殺掉牛犇,可我殺沒殺,他還不清楚,只當牛犇畏罪潛逃了。」

  「不過陳叄肆對我的行動有所察覺,但一個奴婢怎麼會主動殺人呢?所以他就用了『你們』這樣的詞,沒問題吧?」楊柳的解釋不算有力。

  可王二丫信了。

  道兒原來沒殺人,他還是我的那個道兒!

  「這麼說,道兒是為了保護我,才出此下策的嗎?」王二丫看向楊柳,期待難掩於面。

  楊柳輕笑,「自然是。」

  「那就行,那就行……」王二丫長出一口氣,緊繃的身體都鬆了下來。

  「娘,您得和我一起保護好道兒。他可接受不了您有半分閃失,想必您也是這樣。」

  王二丫瞥了一眼微微躬身的楊柳,「那是當然!我們要怎麼做?你還知道多少?」

  楊柳嘴角更彎,「娘,您聽我說……」

  ——

  若求道坐在屋裡,看著手指上的戒指發呆。

  他竟然開始有點期待師父會跟他講話。

  他終於有了一個師父,一個關心他的娘,一個應該在乎他的女人。

  這是他從未有過的,他好像有點陷進去了。

  可這次,他沒有像上次面對吃人的難題那樣自己逼自己冷血,逼自己無情。

  反而不想失去現在的一切,這曾是他最嫉妒,最渴望的生活,哪怕他此前不願意承認。

  砍掉牛犇腦袋的時候,他的手沒有僵硬。

  拖走牛犇屍體的時候,他的身沒有顫抖。

  咽下牛犇血肉的時候,他的心沒有慌亂。

  但現在,哪怕是一個人坐在這安靜的房間裡,他也想要有人陪著他,他的心靜不下來。

  他不想坐在這兒,等楊柳回來,等娘來找他,他想她們把心全都交給自己,一分都不要留給別人。

  若求道站起身,他要去看看楊柳的臉,幫幫王二丫的忙。

  他拉開門,走了出去。

  推開李梅房間門的時候,若求道沒敲門。

  「王嬸兒,你答應我的,可別忘記了。」李梅躺在床上,看都沒看這邊。

  「答應你什麼?」若求道的聲音冷到不像話,他又被耍了!先是被師父玩,接著被楊柳騙,現在連娘都要瞞著他麼!

  「啊?」李梅猛地坐起,「道兒,你怎麼來了?」

  「別叫我道兒,」若求道步子很急,逼得很近,「你還不配!」

  李梅雖然心裡不爽,但若求道現在是這宅子的主人,更何況,他的狀態明顯非常不對勁。

  她不敢還嘴,顫顫巍巍:「我……王嬸兒就叫我再叫一聲,別的我什麼都不知道……」

  「真的?」

  「真的!當然是真的!」李梅連連點頭。

  若求道轉身,「我來過這兒的事,若是有其他人知道,你就見不到第二天的太陽。」他說得很平淡,像踩死一隻螞蟻一樣無所謂。

  他出去了,帶上門。

  「你們」,已然出現了裂隙。

  陳叄肆送來的字條,沒有按照他的計劃走,卻也同樣打散了「你們」的心。

  他當然沒料到這點,若求道也沒料到。

  人人都在借著這場懸案,做些什麼。

  每位棋手都以為自己算盡了一切。

  可他們所有人,都再也算不到結局。

  除了那個人。

  陳遠山。

  ——

  若求道找到一個下人,詢問王二丫帶著楊柳去哪了。

  這個下人還是不會說話,他搖了搖頭,表示不知道。

  若求道繼續找,終於,有一個下人給了他線索。

  這下人正是帶王二丫去新屋的那個,他不會講話,也不會寫字,只是引著若求道過去。

  王二丫暫住的房間雖然比較偏,可也沒那麼難找。

  但若求道跟著下人走了很久,還是沒到地方。下人自己也犯了難,停下,朝著若求道搖頭。

  「你他媽也耍我?」若求道一拳就砸在下人臉上,下人被打倒在地,連忙跪地求饒。

  若求道沒有停手,只是把他按在地上,一拳又一拳砸上去,打到雙臂發軟,下人不再動了,他才捨得停手。

  「我呸!」若求道惡狠狠地吐了一口痰,從那灘爛泥上面踩了過去……

  ——

  「呵呵。」陳遠山擺弄著手中的小玩意兒,看起來像是遠山府的縮影,不過小上了數萬倍都不止。

  「我還沒玩夠呢,道兒。」

  「你還是再等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