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丫寫了一張又一張,試了一遍又一遍。
可那字的輪廓,她明明認得,就是不敢信。
肯定是我記錯了,是我搞錯了!道兒他不會的,不可能!
是!是那個死丫頭片子!是她教唆的!肯定是她逼道兒做的!
沒錯,沒錯!就是這樣,就是這樣!都怪她!全都怪她!
王二丫的腦子亂成了一團麻,心死死地揪在一起,望著桌上臨摹的字條,逐漸沒了力氣。
「牛犇已死,你們殺得。」
「你們」兩個字像染著血,針一般刺進了她的雙眼。
在她看來,這個「你們」,指的就是若求道和楊柳。
但王二丫不知道的是,在弄明白字條上寫了什麼的那一刻,她也成了這個「你們」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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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二丫癱在椅子上,連時間的流逝都感覺不到了,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終於重新坐了起來。
「牛犇啊牛犇,你死的不冤!」她面容猙獰,不太明顯的皺紋和肥肉擠在一起,像蟲子在臉上爬。
「你該死!誰讓你要誣陷道兒,還想殺我?」
「死得好!道兒做得對!不殺你,你遲早把道兒害死!」
「沒錯,道兒是為了保護我,保護自己,才不得已殺了你!這都是你逼的,你活該!」王二丫語氣中的恨意之濃,化都化不開。
「道兒是個好孩子,愛我,愛自己,聽話又懂事。都是你們這些爛人逼他!逼得他變成現在這樣!」
「我得保護他!那丫頭也是在保護他!你們休想再害他了!」王二丫把所有的過錯,全都怪在了牛犇和村民們的身上。
但若求道自己,就真的一點錯都沒有嗎?
王二丫不在乎,她在乎的只有她選了若求道,若求道也選了她。
若求道現在是她的兒子,她現在是若求道的娘,她只在乎這個。
她似乎下定了什麼決心,把桌上的所有草稿,全部拾起,一股腦揉成了團,揣進兜里。
接著起身,出了門……
是什麼把一個好人逼成了這樣?
是若求道殺牛犇嗎?不止。
是牛犇害若求道嗎?不止。
是王二丫的母愛嗎?不止。
是那些永不消散的惡意、壓迫和不公嗎?或許足夠。
但究其根本,是這個吃人的世界啊。
——
雨後的放晴,總是明媚得晃眼睛。
太陽掛在頭頂上,像是一把象徵著正義的審判之劍,正時刻準備裁決遠山村的陰暗面。
卻又像是一隻圓睜的怒目,什麼也不會做,只是看著事情發生。
王二丫想找個人,聊一聊。
這個人,必須是「你們」中的一員,但絕不能是若求道。
那麼唯一的人選,也就只剩下楊柳了,那個死丫頭片子。
可楊柳一天裡面,有超過一半的時間都呆在若求道房內,要在保證他不會起疑的情況下,合情合理地把楊柳叫出來,或許沒那麼簡單。
王二丫很清楚若求道是個什麼樣的孩子,雖然看著很乖,甚至偶爾單純得有點傻,但心思很細,想法很多。
她有些犯難,不過很快有了點子。
王二丫走進李梅待著的那個房間,在她床邊蹲下。
「李梅,幫我個小忙。」王二丫說。
「我都這樣了,能幫什麼忙?」
「就像剛剛那樣,再扯著嗓子叫一聲。」
李梅眼珠子一轉,心裏面打起小算盤:「那怎麼行?我得靜養!吼那一下,才縫的傷口都差點扯開了,很疼的!」
王二丫翻了個白眼,這個死娘們兒時時刻刻都這樣,一毛不拔,總想著占便宜,但還是有辦法讓她幫忙。
「你只要幫我這個忙,手術的錢我就不要了。」
李梅搖了搖頭,「不行。真的很疼!」
王二丫嘆了口氣,「在你能自理之前,可以一直住在這個房間裡,吃喝一樣不收錢。」
李梅差點坐了起來,「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啊!!!」話音剛落,李梅就叫了出來,雖然沒有上次那麼震撼,但也夠了。
「行了行了,躺下休息。」王二丫也是無語,轉身出去了。
「美滋滋!」李梅忍不住奸笑,扯動了傷口,又疼得她齜牙咧嘴。
王二丫站在門外,緩了口氣,又拍拍胸膛,給自己打氣。
王二丫,你能行的!
她動身,故作焦急地敲響了若求道的房門。
「道兒?楊柳在你屋裡嗎?」
「在啊。」若求道心中有些疑惑,李梅不是才叫完沒多久嗎,怎麼又叫?
楊柳識趣地拉開門,「您找我有什麼事嗎?」
「李梅那兒,要你搭把手,道兒還小,見不得血腥。」王二丫神情有些慌張,額頭沁出了一層細汗,不知道是演出來的還是真的。
楊柳回頭看向若求道,像是在等待指示。
「去吧去吧,我娘就是你娘,要聽話,知道了嘛。」他擺了擺手,又做回了小孩模樣。
楊柳頷首,二人交換了一個眼神,走出房,帶上了門。
「走走走。」王二丫拽住了她的胳膊,力道不輕。
楊柳當然也感受到了,臉上卻沒什麼變化,反倒語出驚人:「娘,李梅怎麼了?」
「誰讓你叫娘的?!」王二丫又羞又氣,這個小丫頭片子,當真是個木魚腦袋?
「啊!」楊柳裝傻充楞,嘴張得大大的,「道兒讓叫,我就叫了。」
「那是讓你聽指揮的意思!」王二丫抹了把臉,去的方向卻不是李梅那屋。
「姐姐~」楊柳看著有些不明所以,「我們是不是走錯了?」
「少廢話,跟我走!」王二丫步子更快,手上力道更大。
楊柳不再言語,頭低著,但嘴角,卻以一個迷之角度,翹了起來……
——
遠山村外,在出村的必經之路上,有五個人幾乎地毯式地在樹叢,石堆和土坑裡搜查。
「不是我說,陳叄肆也真是老糊塗了,牛犇咋可能死呢?」一個男人抱怨,甩下把汗。
「就是就是!」第二個男人接話,「雨全沖沒了,能找到啥線索?純粹折磨人!」
「天還不亮就要人淋著雨來查,拿我們不當人使唄——」第三個男人倒看得淡,「他那個老妖怪,手上不知道沾過多少條命咯。」
「那也不帶這樣使的啊!我到現在都沒吃上飯,還要頂著這大太陽給他當牛做馬!」第二個男人明顯很是不滿。
「有啥法兒?只能受著,早點找到早點回家。」第四個男人搜的最認真,頭都不曾抬起過。
「過來!都過來!」最前面的那個魁梧男人吆喝,「這邊有血!」